此时会场里的宾客喝得差不多了，酒意上头，嗓门也大了起来。
周围的卡座上，三三两两的富商名流开始高谈阔论，从北秦的政局聊到南边的生意经，这个昨天才跟赵伯庸丞相吃过饭，那个前天跟北秦皇后打过牌，大家的人脉都高端得吓人，说话的声音也都大得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许玖旁边那桌，坐着几个穿绸缎长袍的商人，个个面色红润，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酒场的角色。
其中一个是肥头大耳的胖子，手里捏着酒杯，正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你们说说，咱们那位新国主，干的那叫什么事？”
胖子嗤笑一声：“年前国库好不容易有点结余，居然想着给全国百姓发红包普惠万民？就那点钱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区区几个铜盾，别说置办年货，连一盒鸡蛋都买不起，纯属白费功夫，一点用没有。这点算术都算不明白，还当什么国主，简直胡闹。”
旁边另一个精瘦商人跟着摇头嘲讽：“可不是嘛，善心没用，得会挣钱才行。就说朝廷下发的那些军用御寒帐篷，北虞冬天零下刺骨冷，那种薄帐篷根本扛不住严寒，发给难民也是白白浪费，压根不顶用。“
“依我看，不如全部转手卖给南大陆那些小国军阀，那边常年战乱不休，军阀和反抗军扎堆，军需物资缺口极大，有东西就收，价格还能往高了抬，转手就能大赚一笔，不比免费发给难民打水漂强多了？”
几个商人纷纷点头，有人举杯附和：“说的是啊，生意就是生意，救灾归救灾，不能混为一谈嘛。”
刘安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悄悄看了许玖一眼——殿下正在嗑瓜子，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殿下，那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帐篷在北虞的冬天确实不顶用，但如果卖到南大陆，能换不少钱。赚到的钱再拿来救灾，不是更好吗？这样既能补贴财政，又能多救些难民。”
许玖动作一顿，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壳慢慢丢进碟子里。
开玩笑，国库要是再赚钱，他这辈子都别想躺平跑路了。
“刘安，你想想，现在是几月？”
刘安一愣：“腊月。”
“北虞的冬天有多冷？”
“……今年听老人家说会很冷，可能会到零下十几度。”
“那些难民，现在住哪儿？帐篷里，桥洞下，还是露天？”
刘安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微微发红。
许玖慢慢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等到你把帐篷运到南大陆，找到买家，谈好价格，把钱拿回来，再去买粮食、买棉衣、发到难民手里——你算算，要多久？”
刘安不说话了。
“还有，如果走正常国家赈灾流程，把物资都换成钱，这些钱到最后会有多少到老百姓手上?五个银盾?还是三个铜盾?“
许玖的目光终于从舞台上收回来：“老百姓已经够苦了，你还要拿他们救命的东西去倒腾生意？国家不能与民争利，更不能拿百姓性命换钱财。治国首要从来不是强国敛财，而是先让所有国民安稳度日、衣食无忧，百姓安居，再谈山河无恙。“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格局拉满——
一点都不像他刚刚才想出来的强词夺理。
刘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殿下，微臣资质鲁钝，在治国上帮不上您什么忙……但微臣这条命是您救的，从今往后，微臣定当全力保护您的安全，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许玖咧咧嘴，想说“你这种资质鲁钝的人才是我想要的首相人才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刘安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就哭。去帮朕看看，隔壁那桌还有没有多余的果盘，朕的瓜子嗑完了，帮朕去顺点回来。”
刘安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眼角，站起来就往隔壁桌走。
这时，一个美貌的年轻侍女款款走了过来，对着许玖行了个礼，娇滴滴的说：“阁下是许七安公子?“
刘安跟许玖相视了一眼，许玖点点头：“是我。“
若梅展颜一笑：“许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许玖点点头，坦然自若的在众人诧异而艳羡的目光中站起身，跟在若梅身后朝后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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