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的手艺确实没话说。肉串烤得外酥里嫩,肥瘦相间,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着炭火气,直冲天灵盖。
许玖吃了不少,大黄吃得更多,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流油。
刘安始终牢记自己内侍官的身份,忙前忙后添炭翻面、收拾杂物,把大小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奶娘小山般的身躯裹着一件粉色的皮裘,站在烧烤架前,手里握着几串刚烤好的肉,油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笑着,目光越过袅袅的烟火,落在暖亭另一边那三个正在说说笑笑的年轻人身上。
看着许玖的侧脸,奶娘忽然就有些恍惚。
许玖从小就被当成未来储君培养。但不管是老师还是大臣,就连先王,都对那个从小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明君之姿”的孩子感到失望。
这孩子不算聪慧、不懂权谋,性情除了善良之外平淡无奇。
这样的男孩放在寻常百姓家,可以当个安稳度日的普通人,一辈子平淡顺遂便是福气。
可帝王之家,从来容不得平庸,更不允许平凡。
她记得许玖的童年,小小的孩子每天晚上都躲在寝宫的角落里哭,她每次找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明明满脸泪痕,却硬是不敢哭出声音。
那些大臣们,那些老师们,甚至先王,他们只会跟小王子说——
身为世子,生来肩负江山社稷,没有资格软弱,更没有资格哭泣。
她不是大臣,不是老师,她不懂什么帝王之术,她只知道她的孩子在哭,她就应该把他搂在怀里,替他擦掉眼泪。
但以她卑微的身份,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先王驾崩那天,她听见大臣们在殿外叹气,说北虞摊上这么一个平庸无能的国主,怕是快要亡了。
她端着祭祀用的火盆站在廊下,手抖得连盖子都在响。
她怕,怕她的孩子真的坐不稳那把椅子,怕他的平庸真的会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家彻底垮掉,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但现在,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因为她的孩子长大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了,而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哭的孩子。
他敢怼当世第一强国北秦,敢抓北秦的公主,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国家不可一日无粮,难道老百姓家中就可一日无粮”这种话。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大臣们,那些曾经说他平庸无能的人,如今见了他都低头弯腰,满脸敬畏。
而且,他还有朋友了。
奶娘看着暖亭里的许玖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很快别过脸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假装是被炭火熏的。
“奶娘!”许玖的声音从暖亭那边传过来,大声喊,“肉不够了!再来二十串!”
“来了来了。”奶娘笑着应了一声,重新握起一把肉串,架在火上,烟火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
许玖和大黄并排坐在暖亭的台阶上。
两人毕竟是许久没见了,从当年宿舍楼下的门卫大爷聊到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从毕业散伙饭上谁先哭的聊到各自这两年的近况,话题像脱缰的野马,拦都拦不住。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的感情生活。
大黄长叹一声,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眼神里写满了故事。
“其实,这些年来,我就只喜欢过一个女孩。”
大黄灌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那女孩漂亮、善良、纯真、可爱,尤其是她喊五个一劈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都是闪着光的。“
“相处了一阵子,我觉得时机成熟了,就跟她告白了。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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