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孩子们的哭声。
奶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忍不住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殿下，您行行好……这几个孩子才多大年纪，个个冻得都快撑不住了，可怜得很……您就饶过这一回吧……”
刘安也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这些孩子看着不像是惯窃，也许真的是误会……”
刘恭之跪在地上，以头叩地：“末将也有失察之罪，请殿下降罪。但这几个孩子……末将斗胆，恳请殿下从轻发落。”
许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看向那几个哭成一团的孩子，然后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
“敢偷朕的东西，那就是死罪一条。”
那几个孩子听到“死”字，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最大的那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弟弟妹妹们搂在怀里，自己也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奶娘急了，搓着手不停求情：“殿下！他们还小，不懂事啊！”
刘安也跟着躬身：“殿下，孩童无知，且事出有因，并非有意冒犯皇家威严，求殿下从轻发落，饶他们一次。”
许玖看了看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着弟妹的孩子，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算了，看在奶娘求情的份上，朕放你们一马。滚吧。”
几个孩子如蒙大赦，哭哭啼啼地跪地磕头，谢恩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然后互相搀扶着，在禁卫的看管下一瘸一拐地离去。
许玖看着那群孩子跑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刘安吩咐：“你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安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奶娘看着刘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许玖，忍不住开口：
“殿下，那只是几个苦命的孩子而已，您方才何必说得那么重，吓着他们了……”
“奶娘。”许玖打断她，语气平静的道：“你心地善良，看到他们的可怜之处，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几个孩子背后是有人逼着他们来偷东西呢？”
奶娘愣住了。
“在没看清事情全貌，不能凭着一时心软轻易做决定。“许玖看着她，继续说道：“有时候你在路边看到残废的乞丐，给了他五个金盾，你觉得做了善事，但其实这个乞丐是被人贩子打残的，逼他在这乞讨。“
“你给了他五个金盾，他背后的人贩子觉得这样真好赚，于是拐卖了更多的孩子打残来替他乞讨——那你做的到底是善事还是恶事？”
奶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恭之微微低头，抱拳行礼：“殿下明见万里、思虑周密。”
奶娘回过神来，也连忙行礼，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殿下……老奴愚钝，只看到眼前的孩子可怜，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道理。”
许玖摆了摆手，没有接茬。
这对澜沧大陆的人来说可能是从没想过的深层道理。但对一个在短视频里被收割过十八次同情心的现代网民来说——这都是基本功。
例如你在短视频上刷到了一个身残志坚的可怜人，引发了大家的善心，大家捐款捐了几十万，过两天你就会发现你会刷到一堆跟他一样的可怜人，相同的可怜相同的套路，就连配乐都用上同一首歌，让你永远也搞不清楚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到最后骗子把钱骗走了，真正的可怜人得不到帮助，好心人发现自己被骗了，以后再也不轻易伸手。
一个所有人都在输、只有骗子赢了的循环。
烤肉宴闹成这样，谁也没了继续吃喝的心思。
众人默默收拾了东西，把炭火浇灭，毡毯叠好装车，一个个沉默着各忙各的，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
回程的车上，大黄全程安安静静，低着头，眼神放空，一直死死盯着自己两腿之间发呆，模样格外认真。
许玖沉默了两秒：“又怎么了？”
大黄缓缓抬头，眼神认真又憧憬：“今天看你当国主发号施令的样子，也太帅了，但是一国之主只能有一个，所以我正在认真思考，我还有没有机会重新争取一下当皇后的可能性。”
许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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