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随口接了一句:“那洗脚的呢?洗脚的地方有好的不?”
车夫眼睛一亮,嗓门都拔高了几分:“那得看二位爷要什么样的!有正规的,有不正规的,有明面上正规背地里不正规的,也有明面上不正规其实还挺正规的。”
许玖和大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谁要去正规的啊!”
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地让师傅转向,朝京城另一头奔去。
车夫蹬得飞快,嘴里还不住地夸海口:“放心放心,我带二位去的地方绝对安全,那边的捕快跟我很熟。”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忽然出现几个穿制服的衙门捕快,正在路边盘查。车夫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调转车头,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大黄被晃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抓住车沿,不满地嚷:“师傅你怕什么?你不是说跟捕快很熟吗?”
车夫头也不回,一边站起来猛蹬一边理直气壮:“是熟啊,我这个月都被他们抓了三次了。再抓一次就要蹲大牢了,能不熟吗!”
许玖:“……”
黄包车惊险的拐过前面两个直角弯,大黄一脸惊恐的抓住了旁边的扶手:“师傅,不行你先放我们下来,我们自己走,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供出你来的。”
“不行不行!”车夫斩钉截铁,“二位爷放心,我们当车夫的,混的就是一个义气!今天就算把我拉断气,也得把二位爷安全送到!”
这时,似乎有衙役注意到这辆狂奔的三轮车,有两个衙役骑上马开始往这边追了过来。
车夫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蹬得都快冒烟了。
三轮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越来越颠簸。街边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路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子,又变成了泥泞的黄土。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那是一种垃圾堆积、污水横流、人多挤在一起无处排泄的恶臭。
原来不知何时,黄包车已经跑到了朔安城东边的棚户区里了。
昏暗的月光下,荒地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些破木板、旧帆布、烂草席勉强撑起来的棚子,泥地上污水横流,到处都是垃圾和排泄物,臭气熏天。
有人蜷缩在窝棚口,裹着单薄的破棉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人围着一小堆微弱的炭火,有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希望,只剩麻木。
不远处的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底余烬尚存,隐约能看到锅边干涸的粥渍。
那是官府每日施粥的地方,一天两次,一人一碗稀粥,不饿死,也吃不饱。
就在这时,黄包车猛地一歪,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一个轮子脱离了车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许玖和大黄像被甩出去的破布娃娃,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
那一瞬间冰凉的液体灌进领口、袖口、裤腿,两人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脏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衣服上糊满了黑乎乎的泥浆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稠物。
车夫从翻倒的车架下钻出来,看了看散架的黄包车,又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咬了咬牙,朝许玖和大黄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爷,江湖再见,咱们各自逃难吧!!”
说完他便转身飞也似的钻进了旁边的窝棚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许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爬起来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躲。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旁边的杂物堆后面伸出来,一把攥住许玖的袖口,把他往黑处拽。
许玖一愣,低头一看,是白天那个说自己妹妹快死了的孩子。
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糊着泥巴,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朝许玖和大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黄连滚带爬地跟上来,三个人缩在杂物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三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大孩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在自己破旧的衣衫上反复擦了擦双手,像是生怕自己脏兮兮的手弄脏了对方的衣服。然后恭恭敬敬低下头,小声喊道。
“国主殿下。黄大人。“
许玖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了衙役的马蹄声。
原来那些衙役没找到人,又折了回来,正在附近巡查。
大孩子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说道:“殿下,黄大人,您们要不先去我那儿躲躲,几步路就到了。”
三个人弓着腰,借着夜色和杂物的掩护,钻进了一个低矮的棚户。
棚子是用破木板和旧帆布搭的,门是一块挂在门框上的破草帘,风一吹就哗哗作响,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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