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和大黄掀开草帘钻进去,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身上盖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棉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女孩的草铺旁边围坐着白天的那些孩子——有的蹲在角落,有的靠在草铺边。听见有人进来,几个孩子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口。
许玖蹲下身,和那个最大的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大孩子局促地搓了搓衣角,小声说:“小哨子。”
“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回殿下,我们都不是亲兄弟姐妹,只是我们都没有家人了,所以我们住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指着草铺旁边的孩子,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瘦得像竹竿的那个叫小竹竿,脑袋圆滚滚的叫瓜娃,扎着两根乱糟糟小辫子的姑娘叫小燕。缩在角落里最小的男孩叫小十六,因为他是在逃难路上第十六天被捡到的。最后他指着草铺上那个昏睡的女孩:“她叫七七,六岁了。”
介绍完,小哨子又对着许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殿下的药和吃食。”
“大夫来看过了,七七吃了药,现在已经不发高烧了,但还是昏昏沉沉不肯醒。”他顿了顿,“大夫说,痨病治不了根,只能慢慢养着,看她自己的命。”
许玖的目光落在七七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蹙着,被角
一阵寒风吹进来。草帘被掀起一角,冷风裹着外面的恶臭和泥土腥气灌进棚子。孩子们本能地缩了缩,一个挨一个地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微薄的体温对抗腊月的严寒。
这样破败的棚户,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更别说下雨下雪了。
许玖皱起眉头:“不是发了帐篷吗?”
军帐蓬虽然还是挡不住低温,但至少可以防雨防雪,也不会这么冷。
小哨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帐篷?殿下,我们没有见过帐篷啊。”
许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二十万顶帐篷,五个人一顶也够一百万人了。你们为什么没有?”
“殿下,那天发帐篷的时候,官差大人们说帐篷很少,只有几千顶,每家每户只能领一顶,还要排队登记。我们去排队了,可轮到我们的时候,帐篷已经发完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草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许玖跟大黄对望了一眼。
北秦给的二十万顶帐篷,在官差嘴里变成了几千顶。而排队的孩子——连几千顶的零头都没分到。
小燕怯生生地走过来,两只手各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毛巾,举到许玖和大黄面前,小小声说:“殿下,大人,擦擦。”
毛巾已经洗过很多遍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小女孩举着毛巾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巴。但她把毛巾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善意。
许玖接过毛巾,小燕便转身把另一条递给大黄,又缩回孩子们的队伍里,依偎在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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