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捏着毛巾，看了许玖一眼，又低头瞥了瞥手里的布巾，低声咕哝：
“靠……直接发任务不行吗，搞这么煽情……”
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小哨子掀起草帘出去，许玖听到他在外面喊了一声“孙爷爷”。
老人说话断断续续，一边咳一边问七七有没有好点，又把什么东西塞到小哨子手里。
小哨子慌忙推辞：“孙爷爷，您自己也要吃东西啊。”
老人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老了。儿子孙子老伴都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还小，要多吃点，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又过了一会，迟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咳嗽声在夜风中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黑暗中。
小哨子端着半袋面粉和几块干饼钻回来，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棚子角落里，用一块破布盖好。
大黄低声问靠在他旁边的小竹竿：“那个孙爷爷经常拿东西给你们吗？”
小竹竿用力点点头：“附近有好多人对我们好。那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自己也很苦很苦，但他们还是会拿东西给我们吃。要不我们早就饿死了。”
许玖坐在草铺边，没有说话。
小哨子掀开草帘往外面张望了许久，确认四周没有衙役的身影，才松了口气，转过身说：“殿下，大人，衙役已经走了。你们可以安心离开了，外面安全了。”
许玖和大黄站起身来，弯着腰走出低矮的棚子。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垃圾和污水的臭味，还有远处棚户区里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小孩的哭声、老人因耐不住严寒发出的痛苦呻吟。
小哨子领着弟弟妹妹们站到棚子门口，一字排开。
小竹竿靠在门边，瓜娃牵着小燕。最小的小十六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哥哥姐姐站在寒风中发抖。
小哨子低下头，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身后的孩子们也跟着弯下腰，动作参差不齐，有的懵懵懂懂，有的有样学样——像一排被风吹弯的小树苗。
“殿下，”小哨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们可能早就死了。谢谢您救了七七的命。”
月光照在孩子们冻得青紫的小脸上，照在他们打着补丁、塞着茅草、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衣服上。
最小的小十六从破棉袄的窟窿里露出一截乌青的胳膊，趴在哥哥的肩头，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大步转身离开。
大黄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追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弯腰的孩子，又看了看许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身后，夜风呜咽着穿过棚户区，把孩子们单薄的身影吹得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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