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你是负责协助赵相赈灾的。据说殿下去过灾民安置点，看不到一些该看到的东西。比如——北秦送来的二十万顶军用帐篷。”
韩文照看着他：“据说殿下看到的，是五千顶。还有十九万五千顶，去哪了？”
方展明的脸色微微发白。
韩文照看着底下这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官员，心中怒火翻腾。
韩文照家中三代为官，家底殷实，他并非不懂官场规则，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平日里对下属的小动作，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过分苛责。
可这一次，下属们做得实在太过火。
那个刘主事只是个小小的度支司的主事，儿子就能拿几十万金盾去打赏歌星。
要知道北虞一整年的税收，也才四亿五千万金盾而已啊。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枯枝被风吹动的声音。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帐篷并没有被送到灾区，而是在验收的三天后就被装上船，沿着运河一路往南，卖给了南大陆割据的军阀。
方展明不是一个人，他办，每个人都要吃饭，每个人都要“手续费“。
十九万五千顶帐篷，就是这样从账面上消失的。
韩文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我懂。平常你们在。但这次，过分了。”
他抬起眼，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殿下有句话，说得很对——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这句话不会不懂。“
“不管你们赚了多少，拿出一半来，缴到国库里，补贴春耕的青苗贷。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花厅里沉默了片刻。
方展明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下官知道了。”
韩文照没有再看他，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殿下的心是好的，年轻人有冲劲，想为百姓做事，这是好事。只是好心未必能办成好事。事缓则圆，一步一步来才走得稳，妄想一步登天，到头来只会摔得更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尽力帮殿下看住钱袋子，等他慢慢醒悟过来。”
众官员纷纷拱手，面有喜色，心里同时吁了一口气。
韩文照这样一说，户部的调子就算定下了。
不公开反对，但也不积极配合。钱，该拨就拨，至于怎么拨，什么时候拨，一切就是按照程序走。
要拨这笔款?啊，要一二三四五六个领导签名，要符合一二三四五六号条例、要有一二三四五六证明。
缺件?
没事，大家都是为国家做事，补件就好。
补齐件之后什么时候拨款?那我得问一下，放心，肯定是以最快速度最急件优先处理!
至于你说最急件几天内会处理好?
嗯，国家怎么规定我们就怎么做，反正一定会在国家规定期限前完成。
这样来来回回，若这些官吏真想卡，一个程序没有个半年是走不完的。
周平站起身来，带头拱手：“韩大人一心为国，殿下年轻气盛，听不进劝，我等也只能尽力周旋。韩大人放心，户部上下，一定以韩大人马首是瞻。”
韩文照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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