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户部的一众官员没有各自散去，而是极有默契地聚到了尚书韩文照的府邸。
自打上次刘主事的儿子跟国主争风吃醋被罚跪示众、韩文照亲自去领人之后，户部这阵子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那个“管着北虞钱袋子“的刘主事当天就被解除了职务。
原本按照官场惯例，他只是儿子犯事，自己顶多算个管教不严，在家赋闲一两年，等人忘了这事，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
可当天下午，许玖就把韩文照单独召进宫，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户部待遇挺好的吧？朕听说，刘大人的儿子去听个歌，随手就打赏了几十万金盾。朕好羡慕啊。”
第二天，刘主事就被下了大牢。
大理寺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户部被牵连的官员多达数十人。
今天聚在韩府花厅里的人，大都是户部的官员，官袍颜色从绯红到青绿，高低错落。
左侍郎周平、右侍郎方展明坐在韩文照下首，其余官员按品级依次落座。茶还没沏好，花厅里已经炸开了锅。
“这个许玖简直就是昏君！!“
周平拍着梨花木的扶手，痛心疾首的道：“国库空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有了点结余，他倒好，不想着充盈国力、防备外患，反倒要拿国库的钱给那些难民免费盖房！”
右侍郎方展明叹气道：“就是！盖房并非不可，若是盖了房拿来售卖，得了钱既能安置灾民，又能补贴国库，我们自然赞成。可盖房免费给那些难民住？这是怎么拍脑袋想出来的??“
“这些灾民这辈子交的税，连京城一间茅厕都买不起，凭什么能白白得到一套京城的宅子？”
“其实赈灾盖房，我等不是反对。只是这差事，交给工部、户部，哪个不是熟门熟路？偏偏要新设一个什么‘发改部’，交给一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毛头小子。一个知事，连品级都没有的知事，就敢骑到各部的头上了？”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抱怨声更大了。
“就是！殿下这是防着谁呢？”
“盖房就盖房，还免费！若是拿来卖给那些富户，还能补贴国库，现在倒好，不但贴不了一文钱，还要往里头搭钱！”
“殿下根本就不懂，国家真正的经济来源是富商、是商业，而不是那些苦哈哈的农人跟工薪阶级!“
“要是破坏了京城房产的价格，殿下根本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破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韩文照端坐主位，手里捧着茶盏，一直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愤怒。
赈灾盖房不是不行，反正户部卡着钱袋子，该拨款拨款，该监督监督，盖安置房花费虽然惊人，但如果找到合适的土地，那还是有可行性的。
问题是，殿下这次根本不让户部经手——钱，是从国库直接划到发改部的；物料，是发改部自己采购；工程，也是发改部自己监督。
从头到尾，户部就是个拨款的工具人。
不经他们手，怎么上下其手？
韩文照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周平。
周平还在慷慨陈词，说殿下不明事理，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不知所谓的年轻人，这是对户部的不信任，是对朝廷体制的破坏。
韩文照等他讲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大人，你方才说殿下不信任户部，把差事交给了发改部。我问你，殿下为什么不信任户部？“
“有没有可能，是殿下知道了某些事，所以这次才没有把这个差事交给户部?“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上次刘主事的贪污案，原本把户部大半官员都牵扯了进去，是韩文照出面力保这两个左右手，否则户部就真的成笑话了。
韩文照没有看周平，又把目光转向方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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