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
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场大雪。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
趁乱挑拨的声音开始冒头，不知从哪个角落先传出来——说西城的这些灾民本就是不祥之人，是他们流离失所、四处乞讨，才引来了这场百年不遇的雪灾。若不将他们赶走，朔安城还会遭遇更大的劫难。
这话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在朔安城炸开了锅。
原本就对许玖推行的安置房计划心怀不满的京城官员和富绅们，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绝佳的由头，自然不肯放过。
他们纷纷借机造势，暗中散布流言，煽动百姓对灾民的敌意。
一时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对西城灾民的排挤与敌视越来越深。
短短三天，弹劾与劝谏的奏折便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飞进了御书房。
这些奏折的中心思想如出一辙——灾民不祥，引来了雪灾。恳请殿下下旨，即刻将西城所有灾民迁离朔安城，驱逐出京城范围，以安民心、消灾祸，保住朔安城的安宁。
许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
他随手翻了翻，越看越开心。
内斗了，终于内斗了。京城这帮人跟灾民杠上了，官员跟城改部杠上了，富绅跟朝廷杠上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北虞离四分五裂还远吗？
“我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啊。”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把奏折一合，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搓着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决定去好好庆祝一下。
去仙宫。找几个姑娘，喝喝小酒，听听小曲，把头塞在该塞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这个大好局面。
他一边盘算着今晚的安排，一边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弹劾灾民的奏折。
雪还在下。御书房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晃。
许玖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把窗户推紧，转身大步出了门。
......
走廊里很安静。雪落在他肩上，细细碎碎的，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水渍。
他本来应该往宫门方向走的。
听说仙宫今晚有新的歌舞表演，有西大陆来的舞娘腰功极好，好到让人怀疑她有没有脊椎。
他本来想好了今晚的安排——果盘、酒、把脑袋埋在姑娘的熊里，然后什么都不想。
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往那边拐。
他沿着长廊走了一段，拐进后宫的那条窄道。
老北虞王留下的后宫空空荡荡，大多数殿宇都锁着，只有最里头的厨房还亮着光。
那火光不是蜡烛，是灶台那边透出来的一点点炭火余光——奶娘总说夜里要留一点火，万一殿下半夜饿了想吃东西，她随时能热。许玖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御膳房有人值夜，不用她亲自守着。她每次都点头说好，然后继续守着。
他走到御膳房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奶娘小山般的身影趴在灶台边的小桌上，已经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手边搁着半碗凉掉的甜汤。灶台里的炭火快灭了，只剩一点点暗红色的余烬。
许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叫醒她。
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雪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一片一片很慢地从廊檐外飘进来，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靴尖前。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哈出一口白气。
许玖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挺矫情的，于是站起身来把奶娘身上滑下来的旧棉袄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把门带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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