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围着机械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敲了敲吊臂,侧耳听了听回声。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是机械专业,看不太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但应该能用。”
大黄拍了拍生锈的吊臂,铁锈簌簌落了一地:“能用就行。又不是娶老婆,还要挑好看不好看。“
刘安挠挠脑袋:“娶妻不是娶德吗?怎么会只挑好不好看呢?“
大黄冷笑道:“那你就错了,你以为娶丑的就事少而且脾气还好吗?错了——丑的也一样事多,至少好看的你还可以多忍几年。“
刘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远处,几间改造过的旧厂房正亮着灯,灯火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晃眼。
那些厂房原本是城郊废弃的纺织作坊,被城改部用极低的价格租下来,重新换了屋顶、补了窗户。
工厂里流水线的木架已经搭好了大半,几十个从灾民里招来的年轻工人正在连夜赶工,日夜不停地赶制预制墙板。
......
宗人府的暖阁里,朱绾绾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开窗棂上的水汽,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红袖将机械已送达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朱绾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桌上摆着一架小巧的铜制天平。她走过去,从锦盒中取出一枚砝码,轻轻放在左边的托盘上。天平微微晃动了几下,又归于平衡。
这架天平是她在北秦宫中的旧物,出使时随身带着,原是想在异国他乡留一点念想。现在她用它的方式变了——每次她为北虞做了一件事,就往托盘上加一克砝码。
朱绾绾低下头,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烛光映在她侧脸上,五官精致如画,神色平静。
“一点一点地加,”她拈起一枚砝码,在指尖转了转,轻轻放上托盘,“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你的存在,离不开你的分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样,才能在北虞自保。甚至,帮到兄长。”
“公主,您不是说那个臭流氓不按常理出牌吗?万一他压根不领情呢?“红袖托着下巴趴在桌边。
“他不用领我的情。“朱绾绾看了一眼窗外,嘴角那一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他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北虞的雪灾会过去,安置房会盖完——之后呢?北虞要面对的对手是谁?他的目光迟早会抬起来。到那时,他需要谁?“
她收回目光,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
“我能出手的机会,还很多。“
红袖懵懵地点了点头。
朱绾绾看着桌上那架天平,在心里默算——不够。还远远不够。
要让这架天平彻底倾斜,光是几台老旧的灵能机械,分量还太轻。
但她不急。
棋她从小就会下,耐心是每个棋手的第一课。
与此同时,许玖正瘫在御书房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刘安把机械到位的消息禀报完,小心翼翼地等着回应。
许玖把瓜子壳丢进铜盆,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知道了,让他们好好干“。
刘安躬身应是,然后退下了。
御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手里剩的瓜子一颗一颗嗑完,把壳丢进盆里,拍了拍手,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桌角还压着刘安前天送来的简报。他没细看,随手翻了两页就搁那儿了。
但他知道那个姓孙的老头死了。
就是那个在棚户区里,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口粮分给孩子们的老人。
然后一些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小哨子跪在雪地里的背影。
小燕怯生生递过来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七七躺在草铺上惨白的小脸。
还有那个孙爷爷——他甚至没见过那个老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是个在棚户区里省下口粮给孩子们的孤寡老人,最后冻死在腊月的寒风里。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子,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条,随手把它丢进了炭盆。
火舌舔上来,纸边蜷缩发黑,一瞬间就化成了一小撮灰烬。
许玖看着那些灰烬,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说。
反正只要把国库里的钱花光就好,其他事情,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是今天不想搞事而已。
他重新瘫回软榻上,翘起二郎腿,抓了一把新瓜子,塞进嘴里嗑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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