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若兮的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跟了赵若兮这么多年,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她还是不甘心。
“小姐,您是不是……”若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担心那个傻瓜国主?”
赵若兮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若梅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若梅低下头,不再问了。
她跟了赵若兮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不该说的了。
窗外,夜色浓稠。
赵若兮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片模糊的灯火上,却什么也没在看。
她只是在想——
那家伙站在人群中央,一身深灰色的立领便装,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拿着那张1000金盾的银票,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出“朕收到你的买房钱了,这房子是你的了”。
这许玖大概真的是个傻瓜。
哪有国主会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站在那群衣衫褴褛的百姓面前,用一千金盾的“天价“,给了他们一个家?
北虞皇室如果跟东晋一样,有专业的公关团队包装国主形象,那么那些公关顾问应该全部拉出去斩了。
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
她看到他拍着那个被生活压垮了肩膀的男人,说:“行。够了。”
她看到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城西灾民,然后说了一句“所有城西的灾民,比照办理”。
她看到以韩文照为首的北虞高官差点被这个败家国主气晕过去。
她看到那些富商权贵的脸从得意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败。
赵若兮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小到记不太清父母的样貌,只记得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
那年冬天特别冷。
母亲冷到生了病,父亲背着她走了几十里路去城里找大夫。
大夫的诊金要五个银盾。
他们没有。
父亲跪在医馆门口,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磕得满脸是血。
大夫出来看了一眼,说没钱就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然后把门关上了。
母亲死在回家的路上,父亲后来没撑多久也走了。
没有人给他们一千金盾的房子。
没有人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好好生活。把你的孩子带大。“
没有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
若是这澜沧大陆上的君主——都能跟他一样,把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人放在眼里。
那她的父母,当年会不会就不用死在那个冬天的路边?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朔安城的夜色如墨。
她阖上双眼,把那些从未示人的脆弱重新关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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