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照在来之前，已经打好了很多篇腹稿，不管是拿官职压也好，拿话挤兑他也好，总之是要得到答案。
但更多的，是“我都不知如何操作了，这几个年轻人又能知道什么?“这种想法。
考虑再三后，韩文照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跟大黄开门见山。
大黄听完，没有露出韩文照想象中的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认真地听完，像是听了一段任务剧情的背景说明。
他不知道的是，在现在的大黄眼中，他并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老臣子，而是一个头顶有惊叹号的NPC。
“所以韩大人现在想怎么办？”大黄问。
韩文照叹了口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夫思来想去，破局的惟一方法，只能让那些灾民拿城西的废墟旧地来换新城的房子。以地易地，这样至少能收回一部分土地，以后把废墟整理出来，重新盖房子再出售，或许能补上一部分窟窿。“
“但问题是——就算收回那些废墟，重新整理后盖房子出售也要花好大一笔钱和好长一段时间。而且重建房子肯定会遭到其他居民反对，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大黄想了想，忽然嘿嘿一笑。
“韩大人，您说的这些——收废墟、重新盖房、卖钱——我都听明白了。”
韩文照等着。
“但是，”大黄歪着头看着韩文照，“土地为什么一定要拿来盖房子？”
韩文照愣住了。
“……什么？”
“城西那边本来就是旧城区，连排水道都没有，本来就不适合住人。”
大黄伸了个懒腰，“再说了，新城这边已经住进去那么多户，而且新城区那边的空地还这么多，再建个几万户都不成问题。大家都把土地拿来住了，吃饭怎么办?”
大黄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殿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块地，拿来做点生意不行吗?”
......
仙宫，听雪轩。
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赵若兮坐在茶几旁，一袭绛紫色的丝绒长裙裹着窈窕的身段，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发髻上的曼珠沙华在烛光里暗红如血。
她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若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认识赵若兮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她这样，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还没被赋予表情的观音白瓷像。
若梅在茶几对面坐下，给她换了一盏新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赵若兮眼角那颗泪痣。
“小姐，今天为什么不趁机下手？”
赵若兮没有抬头。
“太平公主已经出现在拍卖场了——现场人又多又乱，护卫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傻瓜国主身上。如果要下手，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赵若兮依然没有抬头。
若梅急了：“小姐，只要太平公主一死，宠妹狂魔魏王必定发疯。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出兵报复北虞。北秦皇后和太子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立刻出兵攻打东南三镇。”
“魏王腹背受敌，撑不了多久。东南三镇一乱，北秦国内必定动荡。届时东晋便可渔翁得利——这不是阁主早就定好的计划吗？”
疏影阁。
东晋最神秘的情报机构，直属皇帝，专司对外渗透与暗杀。
赵若兮的身份，若梅的身份，她们此行的任务，全部出自疏影阁的谋划。
赵若兮终于开口了。
“太平公主跑不掉的。急什么。”
她把茶盏放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那支发簪的簪尾，曼珠沙华的花瓣在指尖旋转，一圈又一圈。
“今天不杀她，明天也可以。明天不杀，后天也可以。她还能离开北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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