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想唱歌。
拍卖会搞黄了。三千户住宅没卖出去。国库少赚了好几亿。虽然听说别墅和商铺还是卖了不少钱，但那些都是小事，瑕不掩瑜。
他决定晚上去仙宫庆祝一下。
顺便找赵若兮喝两杯。
找赵若兮有很多理由。
她长得好看，说话好听，从来不会在他吹牛的时候拆穿他。但最重要的是——找她喝酒不用给小费。
不但不用给小费，她还会把其他客人存在柜上的好酒拿出来给他喝。这种省钱的好事，全朔安城找不出第二家。
许玖换了身便服，兴冲冲地溜出宫门，直奔仙宫。
听雪轩的侍者看到是他，表情有些微妙。
没等许玖开口，侍者便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信封是淡青色的宣纸，封口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曼珠沙华。
许玖拆开，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娟秀而利落——
“许老师，工作既毕，先行离城。下次再来北虞，再与您叙旧。”落款是赵若兮。
看来是拍卖会一结束就走了。
许玖手里捏着那张信纸，沉默了好几秒。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是伤心，不是失落，是一种更实际的、更朴素的遗憾。
——妈的，以后喝酒又要自己掏钱了。
许玖忽然觉得头很疼，就是那种需要又大又软的东西从两侧挤压才能缓解的疼痛。
算了，那就只能去找秋雅按头了。
秋雅就是这点好——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唉声叹气，只会安安静静地把他的脑袋放在该放的位置。
......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许玖的寝宫里就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战争。
奶娘带着四个宫女，像一支突击队一样破门而入。
“殿下，该起了。”
“再睡五分钟……”
“殿下，今天不行。”奶娘的声音难得地坚决，“今天是春耕祭天大典，您必须出席。”
许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奶娘站在床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朝服、冠冕、玉带，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什么祭天大典？”
许玖裹着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企图用装死来逃避现实。
但从小把他抱大的奶娘根本不吃这一套。
“春耕祭天大典。农业国家最重要的祭典。赵相昨天特地来托老奴，说殿下今天一定要出席。”奶娘一边说，一边把热毛巾敷在他脸上，“您必须代表万民向天祈祷，求今年风调雨顺、地里丰收。而且有重大事情一定得由您来向万民宣布。”
许玖闭着眼睛坐在床沿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让赵伯庸代一下不就行了”。
奶娘直接把一块冰凉的湿毛巾拍在他脸上。
许玖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
祭天大典设在朔安城南郊的天坛。
那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高台，四方八角，台面宽阔得能站下上百人。
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百姓——有城里的居民，有从周边乡镇赶来的农户，有穿着补丁棉袄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人头攒动，黑压压地一片望不到边。
数万民众齐聚，旗帜猎猎，青铜香炉里燃着祭祀的香火，青烟袅袅升腾，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汇成一道笔直的白线。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紫红青绿，整整齐齐。赵伯庸站在文官班列之首，手持笏板，面容肃穆。韩文照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眼眶
皇室宗亲站在另一侧，肃郡王许延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郡王朝服，面容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的宗室子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祭坛上看。
再往外，是数万民众。
从朔安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把祭天坛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天没亮就出发了，走了十几里路，就为了亲眼看看这场一年一度的大典。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伸长脖子往前看。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面，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祭坛上袅袅的青烟。
这是北虞最重要的日子。
每年这一天，国主都要登坛祭天，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然后，他会下令开放国库，实施“青苗贷”，让百姓有钱买种子、买农具，撑到秋收。
这是北虞几百年的传统。
谁都可以不来。但国主必须来。
许玖站在祭天坛下，看着那三层汉白玉台阶，深吸一口气。
赵伯庸走过来，躬身行礼：“殿下，时辰到了。”
许玖点了点头，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宿醉未消，腿有点软。但在数万百姓的注视下，他走得慢，反而显得庄重。
一步。
两步。
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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