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登上一级台阶，台下的百官就齐齐跪下一片。
登到第一层，前面的跪了。登到第二层，中间的跪了。登到第三层，后面的也跪了。
许玖站在祭天坛最高处，俯身望去，底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数万百姓，全部匍匐在他脚下。
晨风吹动他的朝服，明黄色的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
许玖忽然觉得，这感觉……还挺爽的。
台上的司仪官开始唱赞。声音洪亮，拖得很长，每个字都在空气中回荡。
“......北虞国主许玖，谨以牺牲玉帛，昭告于皇天后土——”
许玖站在香案前，手里捧着三炷香，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听不懂司仪在念什么，反正每年都是那套词，求老天爷给口饭吃。
司仪念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念完了。
“——请国主焚香！”
许玖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请国主献爵！”
许玖端起酒杯，洒在地上。
“——礼成！”
台下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国主万岁——”
数万百姓也跟着喊：“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在空旷的郊野上回荡了许久。
许玖站在祭坛上，面无表情。
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去睡觉。
祭天大典结束后，按照祖制，百官要跪请国主下令开放国库、实行青苗贷。
赵伯庸率先跪了下去，百官紧随其后，齐声高呼：“请殿下开青苗贷，以安万民！”广场上数万民众也跟着跪了下去，呼声如山呼海啸，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不绝。
许玖愣了一下。
青苗贷？
原身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北虞有一种沿袭了数代的农业贷款制度，叫青苗贷。
每年春耕时节，国库拨出专款，以两成的年利率贷给有田地的农户，让他们购买种子、农具、耕牛。秋收之后，农户连本带利归还。
两成的利息，听上去不高——但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四十金盾的国家里，已经足够压垮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
即便如此，青苗贷仍然是北虞农税的重中之重，占了农税收入的整整四成。没有这笔钱，国库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许玖的脑子忽然清醒了。
这利息是搞垮国家的好机会啊！如果把青苗贷的利率降下来——国库的收入就会大幅缩水，支出却不会减少。
这不是完美的收支不平衡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庄严肃穆。
不能笑，现在不能笑。
台下有数万民众和满朝文武在看着他。
许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郊野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宣布——为了让广大北虞人民有为自己人生奋斗的机会，今年的青苗贷，利率从20%，下调至2%。”
全场死寂。
“另外——青苗贷的申请者不限制为自有土地的人。人人皆可贷款。只要有赚钱的计划，无论大小，无论何人，皆可向国家申请贷款。”
数万百姓愣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了。
“殿下万岁——”
“万岁——”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傻站在原地咧嘴笑。
而文武百官则是个个瞪大了眼，齐刷刷地看向赵伯庸。
赵伯庸跪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利率从20%降到2%。这等于——农税的四成收入，没了。
而且不限门槛。人人都能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库里的钱会像流水一样淌出去，根本收不回来。
老百姓拿什么还？拿什么？
完了。
国家要亡了。
赵伯庸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许玖站在祭坛上，他的目光越过赵伯庸，越过文武百官，越过数万欢呼雀跃的百姓，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上扬。
2%的利率。不限门槛。人人都能贷。
这还不亏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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