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朔安城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不想动弹。
许玖坐在刘大柱家的早餐摊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冰凉的豆腐脑。
甜的，加了红豆和碎冰，白嫩嫩的豆花浸在浅褐色的糖水里，红豆煮得酥烂，碎冰浮在碗沿，一勺子下去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又舀了一口。
“豆腐脑不是冰的跟甜的就没有灵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百无聊赖，感觉这个年轻英明的国主已经失去了所有求生欲望。
刘安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殿下说的是。不过北虞本地人吃豆腐脑是加酱油和香油的。路边随便一家摊子上都是咸的。您这碗——是您说了后，刘大柱媳妇专门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来的，但是整个朔安城如今跟着卖甜的铺子已经有好几十家了。”
许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桂花红豆碎冰豆花——所以这玩意儿也是他搞出来的。
他就随口说了一句甜的好吃，结果又多了几十家铺子给他缴税?
但他今天没心情纠结这件事。因为他有更大的麻烦要面对。
城西夜市已经不是夜市了。
它现在是从早开到晚的市集。主街上的铺面二十四小时营业——早市卖早点，午市卖正餐，夜市卖小吃，宵夜卖粥粉面。两个月前还只有一条街，现在第二条横街已经全部招满，第三条纵街正在做地面铺装，招商的告示还没贴出去，排队等铺面的人已经把城改部的门都挤破了。
而且铺面种类也不再局限于吃食——卖成衣的、卖布匹的、卖锅碗瓢盆的、卖家具的、卖农具的，只要你想得到的，这里都有卖。
整个城西地块已经彻底变成了朔安城的新城市中心，每天往来商贾络绎不绝。城门口的门卫说以前一天查两三百辆货车，现在翻了三倍不止。
外围的土地价格开始疯狂上涨，连城墙边上那几块没人要的砂石地都被人抢着买来盖仓库。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当初被大黄用来“搞个地方吃吃喝喝”的废弃贫民窟——现在光是地皮估值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他试过很多办法想阻止这一切——他想过把路拆了，但刚要动手就被系统警告“禁止破坏民生设施”；他想过直接下令禁止周边土地买卖，想着不让地皮交易总能卡住扩张了吧？结果地价反而涨得更疯了——越不卖越值钱，租金节节攀升，税金也跟着水涨船高。
现在城西市集的商铺总数已经超过了三千家。
三千家铺子，按刘大柱一家平均每天交半个金盾的税来算，一天就是一千五百金盾，一个月四万五千金盾，一年超过五十万金盾。
这只是税。
还有创业贷不断回收的本金和利息。
他亲手撒出去、本以为会打水漂的那四千万，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往回流。
刘大柱擦着手从灶台后面绕出来，走到许玖旁边，弯下腰，笑得一脸憨厚：“殿下——哦不，许公子，这豆腐脑好吃不？俺媳妇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做的，甜的红豆加碎冰，还放了点桂花酿。老多人来吃了，都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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