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若梅坐在床沿，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
“太子遇刺之后，我们整个演出团被扣在驿馆里。不能出城，不能通信，门口随时有两队侍卫轮岗。但一开始——北秦对我们还算优待。吃穿不缺，驿馆里的驿丞隔三差五来送东西，太医院还派了位灵能医师来给小姐看手臂上的擦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那时候我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等事情查清楚了就能走。毕竟太子喜欢小姐——全望京都知道。没人敢明面上为难我们。”
“后来呢？”奶娘轻声问。
若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后来——太子没事，北秦皇后反倒要杀我们。那天夜里来的不是驿丞，是宫中的带刀侍卫。拿着火把，把整座驿馆围了。我们被外面的火光惊醒的时候，楼下的乐师已经在惨叫了。”
“来围驿馆的侍卫队长是小姐的歌迷。他进来的时候还跟我们道了歉——他说对不住，皇后容不下一个能让太子殿下牵肠挂肚的伶人——北秦宫中可以蓄养无数歌伎舞姬，但登上太子身侧后位的，绝不能是下九流的戏子。”
“那个侍卫队长私下把驿馆东侧角门打开了一道缝，”若梅的声音压得很低，“让我们从那条巷子穿出去。说只能帮到这里。我们跑出去大约两里地，回头看——驿馆已经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演出团的人，乐师、杂役、丫鬟——一个都没跑出来。就剩我们两个。”
“我们出了北秦边境之后，我们用身上所有的钱找了一辆牛车，走了五天才到朔安城。我们不敢去仙宫，我知道你们每次喝完酒出来，都是走那条路，昨天终于等到了。”
她说完这些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奶娘端着空碗站起来，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她这把年纪了，听不得这些事。
刘安站在门外，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回家的路？”
若梅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你们每次去仙宫都喝得醉醺醺的。我……我不放心。就记了一下你们走的路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想着万一哪天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好有个方向去找。”
奶娘从后面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药。她看看赵若兮，又看看若梅，然后转过身，用那双肉乎乎的手把许玖和刘安往外推：“好了好了，两个姑娘都伤成这样了，要好好将养。你们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现在都给我出去。”
许玖和刘安被奶娘赶出了房门。
大黄正蹲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绿豆汤，看到他们出来，抬起头：“聊完了？剧情推进到哪一步了？”
刘安没有回答。他走到廊柱边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殿下，我们不能收留她们。”
许玖转过头看着他。
“北秦有个情报机构叫墨冰台，手段比望京城里那些巡捕房高不知道多少倍。皇后要杀的人，墨冰台一定会追到底。如果她知道赵姑娘跑到北虞来了，那北虞就会变成她的下一个目标。我们现在这点兵力，扛不住北秦的怒火。”
许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对。
就是这样。
他人生的希望之光，又照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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