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府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许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今年新贡的春茶,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钟维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色平静,但眼底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王爷,”钟维先开了口,“恭喜。”
许延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想压但压不住的笑意:“恭喜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九不离十了。”钟维微微前倾,“许玖自己找死,得罪北秦这个庞然大物,怪不得任何人。”
“钟先生,你给本王说说——北虞这点兵力,对上中山国,能撑多久?”
“撑不了。”钟维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语气笃定,“中山国主邓知礼虽然性格懦弱,但是麾下能征惯战的老将不少,中山国现有兵力五十万众,其中三万是龙骑兵,加上北秦刚送来的五百台铁甲车、一千门新式火炮,这仗根本不用算,胜负已经定了。”
许延的笑意掩不住,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所以许玖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必死。”钟维点头,“中山国边境到朔安城只有三天路程,龙骑兵打头,铁甲车压阵,新式火炮架在城外——殿下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御驾亲征,说白了就是亲自送死。这倒也省了王爷许多手脚。”
许延哈哈大笑。
但笑完了,他的眉头又慢慢拧了起来。“但是中山国这次是冲着吞并北虞来的——就算许玖死在两军阵中,北虞也没了,本王到时候登基又有什么意思?”
“王爷放心,学生早已安排妥当。”钟维放下酒杯,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密函,“学生已派特使绕道去了望京,游说太子身边的几位近臣。北秦太子已经松口——只要王爷到时能在朔安城坚守七天,北秦就会命令中山国主停战撤兵。”
“但北秦太子有一个条件:要交出三个人——太平公主、赵若兮,还有许玖本人。”
“太平公主自不必说,北秦皇室的人,迟早要回去。赵若兮——”钟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许延一眼。“王爷可是舍不得?”
许延没有立刻回答。
赵若兮跟朱绾绾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管是身段气质、容貌谈吐,都是许延生平所仅见......
但是比起那张黄金龙椅来......
他咬了咬牙。
美女,当了国主之后要什么美女没有?
后宫三千是最基本的,他才不会像他哥跟他那傻子侄儿,守着诺大的后宫,宫里只有几个丑不拉叽的宫女跟一个壮硕肥厚的中年妇人。
“舍不得是真的,”他把密函合上,往桌上一丢,“但没什么舍不掉的。有舍才有得。钟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
钟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着许延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那学生就先恭喜——国主殿下了。”
许延仰起头,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延放下酒壶,皱起眉头。
王府的规矩一向森严,下人们走路都不敢大声,更别说喧哗。他朝亭子外头喊了一声:“何人在外喧哗?”
没有人回答。喧哗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近。
然后王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面色如土:“王爷,王爷......好多,好多侍卫——”
管家的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踏进了后花园。打头的正是刘安——一身戎装,腰佩长刀。他身后跟着禁卫军副统领刘恭之,同样全副武装,面色肃穆。两人身后还有两队禁卫军。
许延跟锺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刘安走到凉亭前面站定,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肃亲王,殿下有旨——邀您一同御驾亲征。”
整个后花园安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许延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把声音挤出来:“御驾亲征……又不是去春游!”
许延脱口而出,“他——殿下御驾亲征,本王身为唯一宗室,不是应该留下监国?怎么会让我一起去??”
刘安面色不改:“殿下说,宗室亲征,自古有之。肃亲王身为皇室近支,理应为国分忧。而且——”他看了一眼许延,语气依然温和,“殿下还说了,请肃亲王放心,他会亲自保证您的安全。毕竟您是皇室中唯一能继承大统的人,不会让您轻易出事的。”
许延的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他转头看向钟维,钟维已经放下了茶盏,脸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许延如出一辙的茫然。
许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去前线吧?那是抗旨,正好给了许玖借口杀他。去前线吧?那跟送死没有区别。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