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新城区浸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赵若兮倚在窗台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橙红渐渐变成灰紫。
新城区现在很热闹。街上有刚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巷口几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摇着蒲扇聊天，旁边趴着一只打盹的橘猫。卖豆腐脑的推车停在街角，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暮色里散成淡淡的白雾。
人间烟火气在这个刚建起不到一年的城区里流淌着，安静而温暖。
她看着楼下这条街，看着那个追皮球的小孩终于追上了球，看着那个拎着莲藕的老太太跟一个抱孙子的老邻居在巷口聊了起来。
赵若兮看着这些，失神了很久。
这些美好的东西——楼下追皮球的小孩、拎菜篮的老人、面摊上升起的白烟、远处钟楼的钟声——可能很快就要消失了。
因为她。
她还记得自己听到那个消息时的样子。
若梅从外面回来，一边哭、一边跟她说着那个全朔安城都在传的消息：
那个傻瓜早朝时把北秦大使叫到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鼻子骂——
“你们北秦男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追杀两个唱歌的姑娘，你们北秦的刀是专门用来砍女孩子的？”
“想杀人灭口，先把朕的朔安城烧了。”
她听完之后，整个人愣了很久，然后一向文雅的她开始破口大骂。
她骂那个傻瓜一点脑子都没有——胸无城府，不知进退，完全搞不清楚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重要。这家伙简直就是猪、是驴、是白痴。不要说当国主，就连当个厨师都当不好!!
他以为他是谁？堂堂一国之君，做事之前能不能——能不能先想想后果？
她骂了很久，把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话都用上了。
然后若梅默默拿起手绢，帮她擦拭着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脸颊的泪水。
赵若兮当时就愣住了。
她这辈子对无数男人笑过、哭过，每一滴眼泪都是算好的——什么时候掉，掉多少，用什么角度掉，掉完之后说什么台词。她以为自己在这些算计中早已把眼泪和真正的伤心彻底分开了。
但现在她脸上这些泪水根本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这样恣意的从她的眼底滑落。
她原本准备等他过来之后，好好骂他一顿——不，揍他一顿。
但他应该知道她很生气，所以这些天他都不敢出现在新城区，就连来鹿湖钓鱼都没有了。
那个可恶的白痴。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若梅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姐——我已经跟阁里联络好了。阁主说会安排人把我们走水路从北虞接回东晋。今天晚上就可以走。”
赵若兮把脸从窗外转回来，看着若梅，语气平静：“北秦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北秦朝廷很反常。他们没有针对这件事做任何公开讨论，像是刻意压着。”若梅顿了顿，“但他们加大了灵能出口的额度，比往年同期多了将近一倍。阁主分析，北秦应该在准备一场大战，提前囤积军需。”
“阁内分析，最晚明年，北秦太子就会对魏王那边动手。“
赵若兮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中山国呢？”
若梅看着她，声音低了一些：“疏影阁的情报显示，北秦前阵子已经秘密资助了中山国一批军械。包括大批枪炮弹药、五百辆最新款的铁甲车、一千台灵能火炮。这批军火让中山国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中山国已经在边境集结军队了，北虞和中山国的边境线有整整八百里接壤，真要打——三天之内就能兵临朔安城。”
赵若兮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下那个追皮球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面摊旁边，正踮着脚尖看他妈妈付钱。那妇人掏出一枚铜盾买了一碗热面，端到儿子面前，小孩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热气，然后吸了一大口面条。
赵若兮的手指轻轻攥住了窗框的边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们现在不能离开。”
若梅看着她。
若梅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可是——小姐——你那个傻瓜，刚刚内阁传出来的消息——殿下...殿下已经决定亲自去前线了。”
赵若兮错愕的站了起来。
“什么？！”
......
许玖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两大送死圣器——龙纛和金铠。
龙纛是御用的九旒战旗，金线织的龙纹在光下熠熠生辉，往阵前一立，方圆十里都能看见。
金铠更不用说，擦得能当镜子用，闪闪发光，穿在身上走到哪儿都是战场上最显眼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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