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朔安城跟往常一样醒了过来。
新城区的学堂敲了钟，一群半大的孩子背着布书包叽叽喳喳地往巷子里跑。卖菜的大婶把扁担往街边一搁，扯开嗓子喊“新鲜的白菜今早刚摘的”，街边的猪肉摊把刚宰杀出来的猪半扇半扇的挂在绳上，已经有好几家生意不错的酒楼过来问价格了。
刘大柱蹲在自家面摊后面蒸包子，他媳妇在旁边搅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刚煮出的红豆绿豆跟软花生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这是普通的一天，跟过去这半年里每一个安稳的早晨一样。
然后远处传来了净街的锣声。
先是官差沿街小跑，把路中间的杂物清到两边。然后是帮闲们提着铜锣一路敲过去，扯着嗓子喊“大军出城，行人避让”。
锣声还没落尽，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几千双靴子同时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从城门口一直敲到了街巷深处。
刘大柱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也停了下来。推着菜车的老汉停住了，挎着菜篮的妇人站住了，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小孩也停了脚步。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怎么回事？”
“好像是禁卫军要出城了。”
“真的要打仗了？”
禁卫军的队列从长街尽头开了过来。
刘安和刘恭之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辔而行，表情肃穆，目不斜视。后面跟着漫长的队列——步兵、骑兵、辎重车，看不到尽头。
刘大柱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队伍中央。
一面明黄色的龙纛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龙纛甲垂着，看不清表情，但那面龙纛和他腰间的佩剑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殿下。”
“殿下亲自出征了。”
刘大柱站在门口，看着那面龙纛缓缓靠近，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一年前他在城西废墟上，看着自家的废墟嚎啕大哭，不知道明天该怎么活下去，想起拍卖会上那个啃着糖葫芦的年轻人把一张一千金盾的银票拿在手上，然后直接把房契拍在桌上说“这房子是你的了”。
他想起那个在夜市里蹲在路边吃甜豆腐脑、一边吃一边嫌弃地说“这豆腐脑不放冰不加糖就没有灵魂”的家伙。
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君主，给了他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老百姓一个家，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那位尊贵的年轻人穿着戎装骑在马上，背后是一面龙纛，正准备去往战场。
刘大柱的喉咙动了动。他身边的媳妇从店里走出来，手在揉面的围裙上笨拙的擦拭着，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着那面龙纛，忽然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刘大柱没有犹豫，跟着跪了下去。他跪在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朝那面龙纛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祝国主——武运昌隆！得胜归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是隔壁卖面的老周也跪了下来：“祝国主——武运昌隆！得胜归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馄饨摊的大娘跪了，粮铺的掌柜跪了，布庄的伙计跪了，蹲在路边修理自己的板车的老汉、抱着孩子的妇人、牵着小孙子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人群中无声地传递着，从街口到街尾，从东街到西街。
“武运昌隆——得胜归来——”
“祝国主——武运昌隆——”
“得胜归来——”
声音从零散的呼喊连成一片，从一片连成整条街。像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决定，决定用他们能用的方式回报那个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的人。
他们会每天用最虔诚的心，祈求上苍让他们的君主平安归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