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知礼按着发胀的脑袋坐在指挥所里，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他的眼眶
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仗打到今天为止，邓知礼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再怎么没经验，也知道“三天内踏平北虞”这个目标已经成了笑话。北虞那道被他的幕僚们嘲笑为“铁乌龟壳”的壕沟阵地，打了整整三天，纹丝不动。
指挥所外面传来远方隐隐约约的炮声，枪声从壕沟的方向传来，密集而急促，中间夹杂着铁甲车引擎低沉的吼声，偶尔还有一声沉闷的爆炸。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副官快步走进来，靴子上全是泥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压低声音跟坐在他旁边的老将说了句什么。
老将的眉头皱了一下，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尽量平缓的语气向邓知礼禀报：铁甲车又损失了两台。
邓知礼长长地吐了口气。
战前他们推演的战局不是这样的。
按照计划，十万大军三天之内就能碾碎北虞那道防线，然后长驱直入，直取朔安城。
结果三天过去了，他们连第一道壕沟都没打穿。
那些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一层被炸开，后面还有一层。壕沟挖得又宽又深，龙骑兵冲不进去，铁甲车也过不去，因为发动机马力不够，爬不上一丈深的壕沟。
那些北虞人还在路上挖了无数陷阱——有些是专门用来卡铁甲车履带的，有些是伪装过的深坑，铁甲车陷进去之后被翻了底朝天，里面的乘员连爬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枪声覆盖了。
一共损失了十七台铁甲车。
十七台，北秦送来的铁甲车总共就五百台，一场仗打下来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三，而北虞那道破防线还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那炮呢？”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这三天的硝烟熏坏了嗓子，“继续轰。把这道防线给我轰烂为止。”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回答。
这时炮兵营指挥官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沙盘旁边站定，面色灰败：“殿下，我军携带的炮弹……已经不足一天的量了。请指挥所下令，是否削减炮击密度？”
邓知礼还没来得及开口，负责指挥的大将先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标识散了一地：“撑不过明天？！两天前我就让你催后方把补给送上来！补给呢？补给在哪？被狗吃了吗？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啊！”
军需官脸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末将……末将一直在催，但后方补给站——已经一整天没回应了。”
指挥所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失去联络的不安，是久经战阵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后脊梁发凉的寂静。
一整天没有回应——在战争中，“一整天没回应”绝不代表物资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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