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那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油灯。
他醒过来已经三天了。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昏迷“过。
那天夜里赵若兮的银针刺入他后颈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就一直在——只是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第一天是最痛苦的。
他眼睁睁看着刘安穿上他那套金光闪闪的铠甲,把面甲往下一拉,然后单膝跪在他床前,用一种给死人上坟的语气说:“殿下放心,臣必不负圣恩。”
许玖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三遍。
你负圣恩!你必须负圣恩啊!朕让你去送死了吗?朕要自己去送死!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朕的自主选择权?!
但刘安听不到他心里的无能狂怒。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外面传来战马嘶鸣和金铁交击的声响,然后是马蹄声,越来越远。
晚上刘安回来的时候,他卸了甲走进营帐,第一件事不是包扎,是跪在许玖床前。
“臣僭越,罪该万死。”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是哑的,“只求殿下平安无事。”
许玖看到了刘安身上满是血迹,有两个枪眼,只差那么一点,就能打穿刘安的左胸。
骂到一半的脏话忽然卡住了。
然后是若梅。
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端着药箱进来,看到刘安后背那一片红,手上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低着头给刘安清理伤口,刘安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若梅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两个人都以为许玖昏过去了。
但许玖什么都看到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妈的。谁要你们替了。
刘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帐帘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许玖说了一句:“殿下放心。在微臣死之前,微臣不会让任何人越过那道防线。“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盏油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
第二天,大黄和王星来了。
这两个文官被明令禁止上前线,但在这座军营里——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时候——“闲着“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于是他们开始往许玖的营帐跑,一开始是真来探病,后来发现这比在外面听炮声有意思多了。
“老许我跟你说,今天对面那个龙骑兵冲阵太猛了,差点把第三道壕沟的沙袋给冲没了。但咱王哥厉害啊——王哥你跟他们说,那个陷阱你是怎么弄的?”
王星挠挠卷毛,闷声闷气地说:“就是把履带沟挖成倒梯形。铁甲车开进去,重心往前一倾,整个底盘卡死在沟沿上,退也退不出来。”
“你们知道吗?今天陷了三台!三台!”大黄竖起三根手指,圆脸上全是得意,“对面的铁甲车现在看到沟就绕道走,跟见了鬼似的。他们的步兵指挥官都快疯了——铁甲车怕沟,龙骑兵怕网,火炮怕没炮弹——这仗打得跟便秘似的。”
许玖面无表情地瞪着帐顶。
他一个字都说不了,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大黄显然不需要他回应。这货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场单口相声。
然后赵若兮来了。
这几天,这个澜沧大陆第一红伶没有化过一次妆,没有换过一件漂亮衣裙,整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男性灰布短衫,头发藏在头盔里,素面朝天。
但她还是好看,好看得让许玖每次看到她端着水盆进来,喉结都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这女人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她就端着温水进来,拧干毛巾,坐到他床沿上,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帮他擦脸。
擦到脖子的时候她会停一下,耳朵尖泛着极淡的红,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
今天是第三天。
赵若兮把毛巾在水盆里重新拧了一遍,然后坐到床沿上,手探进被子里。
今天得帮他擦一下身体,免得身上痒。
然后她的手在棉被里摸索了半天,白皙的耳垂又红了。
“你...你反应能不要这么大吗?“赵若兮咬着丰润的下唇,眼眸像是快要滴出水来。
【妈的...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许玖只能紧紧盯着帐顶,脑子里循环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尼玛的,现在老子一个字都实践不了。
但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那个白痴大黄。
在他看来许玖就是被系统卡了bug暂时掉线,所以对待“不能动的许玖“的态度,跟对待一台死机了的电脑没有任何区别。
他先是在许玖床前蹲了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许玖的脸:“老许?能听见不?“
许玖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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