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长案拼成的大桌前，北虞和中山国的将领隔席对坐。
气氛相当微妙。
坐在上首的许玖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北虞的几位老将和对面中山国的将领之间，眼神极为复杂。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欲言又止。
钱宏义跟对面那位韩尊虎韩老将，互相看了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再移开。
许玖眯了眯眼：“钱将军，你跟韩老将军认识？“
钱宏义沉默了一下，缓缓起身，抱拳。
“回殿下——第二次大陆战争时，末将与韩老将军曾在北境联军中并肩作战。当年攻打西苏灵能要塞，韩老将军救了末将一命。“
韩尊虎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那是老子当时没看清，救了个白眼狼。“
嘴上说着白眼狼，语气却没半分杀气。
“老韩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
“你钱宏义这张老脸也不见得有多香。“
两边的老将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第二次大陆战争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一起扛枪吃土的袍泽，如今各为其主，兵戎相见。
菜一盘盘端了上来。酱烧肘子，红烧鱼，桂花糕，还有一坛据说是朔安城老百姓自发犒军的桂花酿。
许玖端起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两边的将领，最后落在邓知礼身上。
“今日战事已了。各位中山国的大人们劳苦功高，朕以薄酒一杯相敬。今夜不谈兵戎，只叙旧谊。“
邓知礼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喉咙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最后还是仰头灌了个干净——酒入喉，又苦又烫。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动了一些。钱宏义和韩尊虎已经喝到互相拍肩膀了，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将，红着脸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一道修长的身影不合时宜地映在了帐帘上。
帐帘掀开，许延缓步踏入。
一身素色长衣，面容清俊，嘴角挂着惯常的温文笑意。但仔细看那笑意是僵的——像一层薄瓷，勉强糊在脸上。
许延的夺位计划是这样的：朝廷大乱→朔安城破→许玖殉国→肃郡王临危受命。
结果，朝廷确实大乱了，但朔安城没破，许玖也没殉国。
许玖不仅没死，还打赢了。
朔安城稳如泰山。肃郡王夺位的倚仗——朝廷危机、外患压境、人心动荡——全部落空。不仅落空，许玖在这场大胜后名望如日中天，满朝文武从对他满腹牢骚变成了噤若寒蝉，谁还敢提换人的事？
许延坐下后只是捏着酒杯，手指微微发白，一言不发。
他隔着桌子看了许玖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说句恭维话，但喉咙好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玖当没看见。
酒再过了几轮，许玖估摸着气氛差不多了——两边老将喝得称兄道弟，中山国将领脸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是时候交底了。
他起身，执壶亲自给邓知礼斟酒，笑容满面，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微醺的亲昵：“邓兄，今晚接风洗尘，实话说，朕是想请邓兄——连同各位大人——饭后就动身去一趟朔安城。“
话音落地，席间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中山国将领们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去朔安城？
处死?
所以这顿其实是断头饭?
邓知礼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脸上却强挤出几分镇定：“许...殿下……此为何意？“
许玖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正要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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