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许玖自己也没想到。
他站在山巅，身披金甲，手握剑柄，明黄色的龙纛在头顶猎猎作响。清晨的朔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山脚下两万北虞将士正对着他山呼“殿下万胜“，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帅。
太帅了。
帅得许玖想哭。
因为他压根就不该站在这里。
大概是
大概是开战半个时辰前，大黄和王星从指挥所回来，看到他还在床上挺尸，二话没说就把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两个人一人架一条胳膊，半拖半扛地把他弄到了山脊上，然后往那面龙纛底下一插，摆了个一手握剑一手负后的姿势。
从山下往上看——金甲银剑，龙纛为衬，英姿挺拔，凛然若神。
结果他就那么站着了。
从入夜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他眼睁睁看着山下枪火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看着那些新军的灰绿色身影在夜色中像鬼影一样穿行，把中山国的主力往右翼牵引，看着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小队从夜幕中消失又出现。
麻药还在身体里翻江倒海，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抬起来就放不下去，脖子僵硬得像落枕。他想转个头看看左边，结果整个上半身跟着一起转，活像个上了发条的铁皮人。
“你们……那个女……回头——“
“老许，别说话。“大黄面无表情地帮他扶了扶歪掉的头盔，“保持威严。“
“朕威你——“
“看那边！“大黄忽然指向山下，“忠哥把邓知礼他们绑出来了！“
许玖僵着脖子往下看。
那一串从中山国大营里踉跄走出来的高级军官，许玖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山下那片已经停止交火的战场，又看了看自己仍然微微发麻的手指和刚开始有知觉的腿。
这就……完了？
十万大军。五百辆铁甲车。一千门火炮。三万龙骑兵。
他就站在山脊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战争就结束了？
李唯忠把人带到阵前的时候，中山国的军队集体沉默了。
前排的士兵放下了枪，后排的士兵看着被绑着的国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片空白。指挥所被端了，国主跟指挥官都被人从十万大军中抓出来押到阵前，这场仗还打什么？
中山国的士兵开始放下武器。先是几杆，然后是几十杆，然后是成片成片的灵能枪被放在地上，中山国的军官们垂着手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前排的士兵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后排的还在茫然四顾。
钱宏义已经从侧翼的高地上下来了，他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那片正在解除武装的中山国士兵，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把俘虏按编制分开，各营清点人数，登记造册。武器统一收缴封存，铁甲车和火炮全部加装封条，确保不能启动。”
副官领命而去。
许玖终于从山脊上走了下来。
走到山下，走到邓知礼面前。
中山国主此刻正被绳子捆着，垂着头，身边一串将领在尘土里低着头，从邓知礼开始，依次是中山国的大将军、副将、参谋官、后勤主官、炮兵指挥官——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七八个人，像是被穿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许玖盯着邓知礼看了很久。
久到邓知礼忍不住抬头，迎上了许玖的目光。
那眼神——
邓知礼和身后的中山国将领们心头一凛。
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傲，也不是仇敌的怨恨。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让邓知礼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像是……恨铁不成钢？
中山国严父?
他们不知道许玖心里正在哭泣啊!!
我给你机会了啊。北秦太子给你枪、给你炮、给你铁甲车，我这边也给你机会让你把我逼到绝路。结果你就打成这样？十万大军打不过三万人？补给线被人一夜端光，指挥所被人连锅端？
你怎么能这么弱????
一路被李唯忠直接从外围渗透进来，连个暗哨都没摸掉，就把国主和全体高级将官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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