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慢慢散去。
镜子里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阿卡多站在洗手池前，双手撑在瓷白的边缘上，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脸上的血污散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那双眼睛不太一样。
阿卡多说不上来哪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指节上砸车窗磨破的皮肤，已经被泡白了。
伤口边缘泛着粉红色，在热水浸泡过后有一种发胀的感觉。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看着那些细小的疤痕和老茧。
这双手刚刚掐死一个人。
阿卡多猛然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想起在别墅中的镜前。
那时候自己，眼中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但是现在呢？
平静底下，多了一丝冷漠和麻木。
虽然道德底线不是实物，但却是心灵上的一道自我枷锁与束缚。
他自从学会心理学之后，逐渐学会从眼睛里面读懂许多东西。
在眼前的镜子中，阿卡多能看见自己的道德在一步步沦陷滑落。
有些底线一旦坍塌，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深渊。
阿卡多终于明白少了什么，并且还发现自己多了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心灵的写照，他眼角的平和少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阴狠！
惨死在加油站的一家三口，以及被掐得发紫的脸浮现在心头。
“咚咚咚。”
敲门声在门外骤然响起来。
阿卡多猛地一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洗手池边的格洛克19手枪。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抓枪，转身，举枪瞄准门口的方向！
三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枪口稳稳地指着那扇木门。
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只需要再往前一毫米就能扣下去。
阿卡多的呼吸急促，瞳孔紧缩，胸膛猛烈起伏，全身肌肉绷紧。
门外传来肖恩的声音：“阿卡多？衣服我拿来了，放门口了啊。”
阿卡多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举着手枪，盯着那扇门。
他过了两三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那扇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卡多神色疲惫，把枪口压下，额头抵在枪管上，站了几秒钟。
“……来了。”
他把枪放在洗手池边，走过去打开门，地上放着叠放整齐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布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布料都洗得很软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叠得整整齐齐。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肖恩的脚步声正在往客厅方向远去。
阿卡多弯腰捡起那叠衣服，退回浴室，重新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将那件牛仔衬衫抖开，在手里掂了一下。
料子柔软，应该封存了有段时间，上面带着肥皂和衣柜里樟木的气味。
阿卡多套上衬衫，肩膀处刚刚好，牛仔裤也合身，裤脚刚好搭在脚踝上。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牛仔蓝衬着刚洗完还湿着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少了些沙场悍将的气质，多了点农场帮工的味道。
阿卡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整理好情绪才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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