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穹顶之下,诵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一种宏大的的浪潮,仿佛无数张嘴贴在耳边低语,搅得人灵台不稳,气血翻腾。
殿内香烛燃烧的青烟愈发浓郁,丝丝缕缕交织成网,光线扭曲摇曳,更添诡谲。
“吱呀,”
殿门处,魔雾倏地分开,一道仪仗无声无息地滑入。
前列是四名身着云黄道袍、面目模糊的诡道,抬着一顶形制古拙、非轿非辇的莲台法器。
莲台色泽暗沉如铁,斑驳血锈隐现,其上稳稳坐着一人。
莲台落地,那三头道人缓缓站起,宣紫道袍无风自动。
中间头颅双目微阖,眉心黑纹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左侧头颅木然诵经,唇齿开合却无声;右侧苍老头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浑浊眼珠缓缓扫视全场。
他手持那柄虎须拂尘,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是他!”白虎卫中,一名年轻卫士牙齿打颤,低声惊呼。
一个牛妖使劲眨了眨眼,捅了捅身旁的猪魔,声音压得极低:“老猪,我怎么看着中间那头颅……有些像之前在千珍坊见过那年轻道士?就是气质……邪乎了不止一点半点!”
猪魔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三头道人中间的面孔。
虽然多了阴郁魔纹,气质天差地别,但眉眼轮廓确实与记忆中那自称七禽子的跳脱道士有六七分相似。
场中认出这面孔的不在少数,低低的惊呼和抽气声在几个角落几乎同时响起,又在触及那三道冰冷目光时戛然而止。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噤若寒蝉,只剩那无处不在的诵经声和烛火哔剥的轻响。
三头道人的目光扫过拓跋焘等天虞卫,在梅浅浅三人藏身的梁柱阴影处略微停顿了半息,又掠过梅量行那两具呆立的傀儡,最终落在人群中央。
道人不紧不慢,依旧朝着前方的蒲团走去。
中间那颗头颅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与周遭诡谲气氛格格不入,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诸位道友能历尽险阻,至此殿中,便是那一线生机所系,亦是……此番仪轨不可或缺之‘材’。”他顿了顿,拂尘轻扬,“今日紫阳重启,非为论道,实为接引。”
“接引?”拓跋焘沉声开口,太岳炁隐隐勃发,声如金铁交鸣,“接引何方?又去往何处?”
右侧苍老头颅忽然咯咯低笑起来,接口道:“自然是接引尔等真灵,褪去这身污浊皮囊,化入我紫阳宏愿,共享那无上【果位】。去往何处?哈哈,当然是去那清虚祖师曾窥见的一角彼岸。”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头幸存的牛妖再也按捺不住,铜铃眼中血丝密布,吼道,“什么狗屁彼岸,分明是想拿我们填炉炼丹!老子……”
它话未说完,左侧那颗一直木然诵经的头颅忽然转过来,嘴唇无声开合,念了一句什么。
牛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粘稠黑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肉瘤,竟当场开始畸变。
它发出嗬嗬怪响,还想挣扎,中间头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拂尘轻轻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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