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清不再多言，心神沉入那点月华印记。只觉眉心微凉，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熟悉的冰冷死寂之感再度包裹而来。
灰暗天穹，幽白巨月，荒芜大地，远处灰色大河无声流淌——阴世景象，亘古如常。
素娥的魂体已在不远处等候。她周身莹白月华流转，比上次相见更加凝实清透，眉心月牙印记熠熠生辉，显然《太阴巡天元君经》修行又有精进。
阿薇与阿苓的魂光依偎在她身侧，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稳固了许多，不再瑟瑟发抖。
“师父。”素娥迎上前，眸中月华微漾，上下打量许长清，见他气息沉凝，并无大碍，才轻轻松了口气。
“观主。”阿薇怯生生唤道，魂光轻颤。阿苓也传来亲近的意念。
许长清颔首，目光扫过三女，问道：“这几日阴世可还安稳？”
“还算平静。”素娥答道，“按师父吩咐，未敢远离，只在附近探索。又寻得几丛阴魂苔，还有两块品质尚可的冥铁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只是昨夜子时，极远处似有庞大阴气异动，嘶嚎声隐约可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方歇。弟子立刻带阿薇阿苓隐匿，未敢窥探。”
许长清眉头微蹙：“阴世广袤，鬼物横行，异动频仍也是常事。你处置得妥当。”他话锋一转，“现世青羊观附近，可有异常？”
素娥摇头：“弟子每日皆会借月相感应现世锚点，青羊观周遭气息平稳，并无异状。”
“那就好。”许长清神色稍缓，“事不宜迟，这便动身吧。”
素娥应了一声，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她周身月华大盛，宫阙虚影与巡天星图再度浮现，那根连接现世青羊观的月白光丝自眉心延伸而出，穿透灰暗虚空，指向冥冥中的方位。
“师父，请随我来。”素娥睁开眼，眸中月华流转，伸手虚引。
许长清上前一步，与她魂光相触。月白光晕如水波荡漾，将二人笼罩。阿薇阿苓的魂光也依偎过来，被素娥以太阴法力小心护住。
光晕流转，沿着月白光丝，无声无息滑入虚空。
阴世景象飞速倒退、模糊，最终被一片柔和的银白光晕取代。耳边似有环佩轻响，鼻尖仿佛嗅到一丝熟悉的、属于青羊观后山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光晕轻轻一震，悄然消散。
许长清猛然睁眼。
眼前是熟悉的静室。蒲团、香案、窗棂外摇曳的竹影，一切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晨光熹微，远山轮廓在淡青色天幕下渐渐清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周身一轻。阴世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如潮水般退去，现世的生机与鲜活重新包裹而来。
“总算回来了。”许长清低语，嘴角微扬。
他起身，推开静室门。清晨的山风带着露水气息扑面而来，观中一切安然。
许长清信步走向西厢。
素娥房门虚掩，他轻轻推开。
榻上，素娥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月华尚未完全内敛，清澈眼底倒映着窗外天光，更添几分神秘。
她撑起身，看向许长清，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师父，一路可还顺利？”
“尚可。”许长清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遇上些麻烦，不过都解决了。倒是你，”
他抬眼看向素娥，“阴世修行，进境如何？”
素娥下榻，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襟，在许长清对面坐下：“托师父洪福，《太阴巡天元君经》已入门径，炼炁境根基稳固，阴气转化太阴法力颇为顺畅。只是……”
她微微蹙眉，“阴世广袤，弟子修为浅薄，不敢深入，所获有限。前几日寻得的阴魂苔与冥铁石，已按师父先前吩咐，存放在后院中。”
许长清抿了口茶，笑道：“修行之事，循序渐进便是。阴世虽好，却非久留之地。你能借其阴气修行，已是大机缘。至于资源，”
他放下茶杯，“细水长流，不急在一时。待你修为再深些，探索范围自然可扩大。”
他顿了顿，问道：“往返阴世，如今可还吃力？”
素娥摇头：“比初时轻松许多。如今一日往返三次亦无大碍，只是仍需集中精神，锚定方位不可有失。”
“三次……”许长清手指轻叩桌面，“够了。日后这便是你我一条隐秘退路，亦是财路。不过切记，安全第一。阴世凶险，宁可空手而归，不可涉险深入。”
“弟子明白。”素娥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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