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收,云开雾散时,仪仗已越过数重山峦。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形如卧牛饮涧,正是襄州东北门户——临平山。
此山之名,源于前朝《襄州地志》:“临水平野,山势骤平,故名临平。”
传说古时有修士在此斩蛟治水,蛟血浸染山石,故山岩呈暗红色,每逢雨后就泛起隐隐血光,民间又称“赤蛟岭”。
山势虽不高,却是襄州通往京畿的咽喉要道,风水上属“锁龙阙”格局——两侧山峦如门,中间一峰独峙,恰似一把巨锁卡在龙脉入海口,主兵戈肃杀,易生变故。
许长清坐在轿中,神念如水铺开,将山中一草一木尽收心底。正欲催动仪仗提速,忽然眉梢微挑。
却见山下官道上,一队约二十余骑的白甲骑兵正快马加鞭,朝此处疾驰而来。
那些骑兵甲胄制式与虬龙卫截然不同,白盔白甲,肩吞虎首,正是朝廷直属的【白虎卫】。
为首一骑是个面庞黝黑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浓眉紧锁,腰间悬着一柄宽背环首刀,刀鞘上刻着“荡寇”二字。
“头儿,再往前就是临平山了。”旁边一名年轻骑兵赵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道,“孔队说新任的那位大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可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黑脸汉子是白虎卫小旗官李武,闻言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孔头既然传了令,让咱们来迎这位新上任的虚明大人,那就得把人接到。你当这是逛庙会?找不到人回头挨板子的是老子!”
另一名老兵孙元咂咂嘴,压低声音道:“李头,不是弟兄们多嘴,您说这位虚明大人到底什么来头?听说连拓跋大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孔队更是特意传讯让咱们听调……可咱白虎卫什么时候成别人下属了?”
李武没吭声,只是握缰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也有疑虑。
白虎卫虽不如天虞卫那般直属天子,却也是正经的朝廷经制之师,历来只听兵部调遣。
可三日前,拓跋焘的亲笔信和孔云雷的急令接连送到,言辞间竟是将他们这支小队暂调给一位叫虚明的道人听用,还特意叮嘱“见令如见本官”。
正思忖间,前方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紧接着是隐约的金铁交鸣与凄厉惨嚎。
“什么动静?”李武猛地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屏息凝听,只觉一股浓烈血腥气顺风飘来,其间还夹杂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炁血波动——阴戾、狂暴,仿佛恶兽撕咬猎物。
那孙元脸色一变,低声道:“头儿,这气息……是《虬龙道兵术》!妈的,那群垃圾居然在这附近活动!莫不是冲着咱们新头来的?”
李武眼中寒光一闪。
虬龙卫与白虎卫素来不对付。前者是藩王私军,后者是朝廷官兵,平日里没少明争暗斗。
尤其这襄州地界,虬龙卫仗着襄王势大,屡屡越界行事,白虎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走!”李武一夹马腹,率队朝声响处冲去,“若真是虬龙卫在搞事,咱们正好抓个现行!”
二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山林。
可还没奔出半里,前方动静戛然而止,随即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李武心头一沉,挥手止住队伍,自己翻身下马,按刀缓步上前。
拨开一片灌木,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三十余具干尸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铠甲兵器散落,中间那具肥硕尸首尤为醒目,面甲脱落,七窍溢血,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是虬龙卫校尉朱横。
“完了……”赵单跟上来,声音发颤,“咱们新上任的头儿……该不会被这群垃圾弄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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