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黄土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羽毛球的击打声。
第八天了。
连续八天的高强度训练，三个孩子的身体都黑了、瘦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尤其是陆星野。
他脚下的步法已经有了雏形，启动、后退、上网，一套动作在黄土地上踩出了清晰的印记，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磕磕绊绊。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啪！”
陆星野后场起跳，奋力一挥，羽毛球却软绵绵地挂在了渔网上。
“撡！”
他低声骂了一句，捡起球，退回底线，脸色已经有些铁青。
他的步伐能跟上，但击球的质量却极不稳定。
有时候能打出漂亮的高远球，有时候却连网都过不去。越想打好，手腕就越僵硬，失误就越多。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龟裂的黄土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急了。
苏寒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步伐的路线图。他抬起头，平静地喊道：“陆星野，停一下。”
陆星野没理他，又发了一个球，冲上去一拍，球再次下网。
“我让你停一下。”苏寒的声音重了一些。
陆星-野这才停下，握着球拍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起跳之后，落地的重心太高了，下一步的衔接才会慢。”苏寒指着地上的印记，“你看，你都是脚后跟先着地，力量全卸掉了。”
陆星野闷着头不说话，只是用脚尖烦躁地踢着地上的土。
“把重心降下来，用前脚掌落地，保持身体的弹性。”苏寒继续说道。
“知道了。”陆星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又退回了底线。
“啪！”
又一个失误。
球拍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过多少遍了！重心！耐心！”苏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说得倒轻巧！”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寒，胸膛因为愤怒和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你天天站着说，脚该怎么动，手该怎么挥！你自己上来打一个试试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空气瞬间安静了。
“咕咚。”
场边，赵铁柱正啃着一个红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没噎过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陆星野，又看看苏寒，嘴里的红薯都忘了嚼。
另一边的沈念也停下了挥拍的动作，她默默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很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担忧，看向苏寒。
苏寒站在球网那边，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画图用的树枝，听完陆星野的话，他没有生气，反而慢慢放下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你想看我打？”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就是想看看！”陆星-野捡起地上的球拍，杵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不服输的犟劲又上来了，“你天天教我们这个那个，我都没见过你自己打球是什么样。”
他觉得苏寒说的都对，可那些理论听在耳朵里，跟他自己身体的感觉完全是两码事。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个瓶子里，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迈步走向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破纸箱。
赵铁柱和沈念的目光都跟了过去。他们以为苏老师要去拿那把他宝贝得不得了的黑色球拍了。
可苏寒只是弯下腰，从一堆破烂里，捡起了另一支拍子。
正是前几天被赵铁柱用蛮力打裂了拍框，只用黑色胶带缠了一圈，勉强固定住的那支四十五块的铁拍。
“老师，那拍子……”赵铁柱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寒没说话，只是把那支破拍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在空中挥了两下。拍子发出“呼呼”的、有些沉闷的破风声。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陆星野对面的场地上，站在了底线。
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轮廓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他用那支破裂的铁拍，遥遥指向梗着脖子的陆星野。
“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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