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每一次挥拍的角度、手腕发力的瞬间、球拍接触羽毛球的位置……
陆星野每一次蹬地的力量、脚踝的角度、身体重心的偏移……
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得很清楚，陆星野不是慢了，而是乱了。
他正在用黄土地的习惯，去对抗塑胶场地的规则。
他的身体在跟自己打架。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态也乱了。
“四比零。”
赵老师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像是在报时，也像是在宣判。
场上的陆星野，完全陷入了被动。
他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刘凯的动作。
刘凯怎么跑，他就学着怎么跑。
刘凯怎么挥拍，他就学着怎么挥拍。
他看到了刘凯标准的反手击球，也想用同样标准的姿势回击，结果手腕力量不够，球直接下网。
他看到了刘凯教科书般的上网步伐，也想用小碎步调整重心，结果节奏全错，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他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和不讲道理的爆发力。
他想用别人的规则，在别人的地盘上，打赢别人。
结果就是，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场边的赵铁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急得满脸通红，对着场内大喊：
“星野哥！你打他啊！你用杀球砸他啊！”
喊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显得有些滑稽。
刘凯闻声，甚至还有闲工夫朝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杀球？
这个山里娃现在连球都碰不稳，还谈什么杀球？
沈念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宽大的衣袖，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看狼狈的陆星野，也没有看焦急的赵铁柱。
她的视线，一直像钉子一样，钉在对面刘凯的球拍上。
她发现，刘凯在打高远球之前，握拍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松一下。
而在准备放网前小球的时候，他的食指会轻轻向上挪动一点点。
这些动作很微小，但每次都一样。
球场上，比分还在继续被拉大。
五比零。
陆星野的体力在无意义的奔跑中被迅速消耗，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绿色的地面上，很快就蒸发不见。
他的胸口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呼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白光。
他输过，但他从没输得这么窝囊。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网对面那个神情轻松的对手，又下意识地看向场边那个一脸嘲讽的赵老师。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这一切，落在了苏寒身上。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求救般的迷茫。
苏寒接收到了他的目光。
他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暂停。
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能清晰传遍全场的声音，喊了一个名字。
“陆星野！”
场上那个几乎要被击垮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震。
“你的步法呢？”
苏寒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忘了在黄土地上，你是怎么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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