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嘴角向上牵动的弧度很小很小。
但那是苏寒见过，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钱国栋慢慢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他在跪着的陆星野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星野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声音沙哑地回答：“陆星野。”
“陆、星、野。”钱国栋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我记住了。”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寒，目光复杂。
“你是他教练？”
苏寒点了点头。
钱国栋沉默了足足两秒，才缓缓开口：“你教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不，你这个学生，不是教出来的。”
“这种速度，这种爆发力，这种不要命的杀伤力……”他看着还在喘气的陆星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璞玉的震撼，“这是天生的。”
角落里。
马文昌全程看完了比赛。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端着茶杯的手也忘了放下。
周围那些体校学员们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我靠，周天宇输了？”
“输给谁了？那小子哪儿来的？步法乱七八糟的……”
“乱？你没看最后一球吗？那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速度？”
“那是什么拍子啊，声音跟炮仗一样……”
马文昌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凉了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子。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黄铜的公章。
他居然一直随身带着。
马文昌走到苏寒他们放报名表的那张桌子前，拿起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摊平。
他拧开印泥盒，拿着公章，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按了按。
对准报名表最下方的“审核单位意见”那一栏。
“咚！”
一声闷响。
一个端端正正，红得刺眼的印章，盖了上去。
【同意报名参赛。】
【桐县教育局体育科】
做完这一切，马文昌把公章收好，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苏寒面前，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苏老师。”
他的语气很复杂，听不出是服气，还是恼火。
“下回有事，先给我打个电话。”
苏寒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报名表，目光落在那个红通通的公章上。
他小心地把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
“谢了，马科长。”
苏寒拉着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赵铁柱，又朝沈念招了招手，扶起还在地上的陆星野。
“我们走。”
师生四人，在整个球馆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大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陆星野脚上那双破了洞的帆布鞋，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刚走到体校的大门口。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老师，等一下！”
是钱国栋教练追了出来。
苏寒停下脚步，转过身。
钱国栋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却落在了陆星野手里那把缠满胶带的球拍上。
他盯着那把拍子看了几秒，才抬头看向苏寒。
“苏老师，你那个学生的球拍，不是街边体育商店卖的，四五十块钱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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