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三号场地换了灯。
技术暂停的间隙，工作人员调了一下亮度，场地周围的观众席还没坐满三成。
女单小组赛第一轮，没什么人关注。
沈念从球员通道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球拍，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地面前方大概两米的位置。
她没看对面，没看看台，没看裁判。
对面底线，刘思雨正在跟搭档说笑。
“就是那个桐岭的？”
“嗯，山村来的，小组赛垫底的签位。”
“行吧，热身。”
刘思雨把头发重新扎紧，小跑着回到自己半场。
省排名第十二，HN市体校主力，去年拿过省青少年赛第五。
她朝沈念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沈念没回应。
不是故意忽视，是她根本没在看那个方向。
主裁吹哨。
沈念站到发球位，左手把球举到胸前。
她的站姿很安静，肩膀松着，呼吸平稳，像站在桐岭球馆里一样。
发球。
高远球，出手干脆，球从拍面弹出去之后划了一道高弧线，落向刘思雨的反手后场。
刘思雨后退两步，侧身挥拍回了一个过渡球。
球还在空中，沈念已经在网前了。
搓球，贴网，翻转。
球过网之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紧贴网带往下掉。
刘思雨冲了两步，拍子伸过去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
1比0。
刘思雨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落点。
“运气不错。”她自言自语，重新站好。
第二球，沈念发球，还是高远球，弧度几乎一样，落点几乎一样。
刘思雨这回有了准备，后退接球，正手回了一个直线长球，想把节奏拉开。
球飞向沈念的后场。
但沈念的脚步已经到了。
她没有后退，而是在半场偏后的位置起跳，拦截点比正常击球位置靠前了半米。
劈吊。
球改变方向，斜着切向刘思雨的正手网前。
刘思雨刚把重心移到后脚准备衔接，身体还没转过来，球已经落地了。
2比0。
刘思雨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沈念的出球节奏不是快，是稳。
每一拍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像一个计时器在运作。
但刘思雨的回球节奏在被拉扯。
她想快攻，沈念就给她一个高球，逼她退到底线。
她想打控制，沈念就在她刚站稳的那一瞬间把球送到最远的角落。
不是速度的碾压，不是力量的碾压。
是节奏的碾压。
刘思雨的每一拍都慢了半个节拍。
不是她慢，是沈念让她慢。
7比1。
技术暂停。
刘思雨走到场边喝水，教练凑过来说了几句。
“别被她带节奏，你主动变速，打乱她。”
刘思雨点头，擦了把汗。
沈念站在自己半场，没喝水，没擦汗，球拍握在手里，眼睛看着地面。
她在等。
比赛继续。
刘思雨变了打法，开始加速。
杀球，推球，连续进攻。
第一拍杀球，沈念接住了，回了一个高球。
第二拍刘思雨继续压，杀直线。
沈念侧身挡了一板，球飘到中场。
刘思雨上网，网前扑杀。
球速不慢，角度也够刁。
但沈念的拍子已经在那了。
挡网。
球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刘思雨身前不到一尺。
刘思雨的拍子还在往下走的惯性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8比1。
看台上，叶青瑶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扣着铁管，指节发白。
她看过沈念训练，见过那种不声不响把每一拍都打到位的状态。
但没见过这种。
训练的时候沈念是在完成任务。
现在的沈念是在演奏。
对面那个人不是对手，是乐器的一部分。
赵铁柱嘴里嚼着根草根，吐出来，声音闷闷的：“念姐这打法……”
“别说话。”唐糖坐在前排，脑袋偏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内。
她在数。
数沈念每一次出手之间的时间间隔。
一、二、三。一、二、三。
节拍没变过。
11比2。
刘思雨叫了暂停。
她走到场边坐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是体力问题。
是呼吸乱了。
她的呼吸被沈念的节奏带跑了，想调回来，身体不听使唤。
教练蹲下来拍她膝盖：“放松，你实力不比她差，别紧张。”
刘思雨摇了摇头。
她不紧张。
她慌。
对面那个女孩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不是挑衅式的无视，是真的没在看。
打了十几个球了，沈念的眼睛只看球，不看人。
这种感觉比被人嘲笑难受一百倍。
她不配被看。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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