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鹏后退一步，准备再杀。
然后陆星野看见了。
高远鹏连续杀完第三板球之后，重心会往左脚偏，身体需要大概零点七秒才能完全恢复平衡。
这个窗口期短得几乎看不见。
但预判直觉把这零点七秒放大了，像慢动作一样清晰。
高远鹏杀球落地，身体前倾，左脚撑地。
就是现在。
陆星野的回球没有往后场走。
轻挡，网前，落点紧贴白线。
高远鹏的身体还没回正，硬往前冲了两步，拍子够到了球。
但回球太高。
陆星野已经站在网前等着了。
推后场空档，高远鹏转身去追，跑了三步，球落地。
11比9。
苏寒在笔记本上写：找到了。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陆星野的表演时间。
不是每球都能抓住那零点七秒，但只要高远鹏连续进攻超过三板，那个窗口就一定会出现。
陆星野像钓鱼一样，先用防守把高远鹏的杀球一板一板接住，等第三板落下来的瞬间，打落点。
高远鹏的体力开始肉眼可见地下滑。
他发现了问题。每次连续杀球之后，陆星野的回球就会变得刁钻，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倒。
但他没办法。他只会这一种打法。
21比16，第一局。
局间休息，高远鹏的教练喊了半天，无非就是“控制节奏”、“不要蛮干”。高远鹏喝着水，点头，脸上全是汗。
第二局开局他确实收敛了杀球频率，比分一度咬得很紧。
但到了16比15的时候，高远鹏急了，连续两个杀球之后习惯性地重心前压。
陆星野等的就是这个。
轻吊网前。
高远鹏往前扑，脚下打滑，球拍碰到球了，但力道不够，球没过网。
17比15。
之后就是倒计时了。
21比19，第二局结束。
两局拿下。
看台上掌声很大，夹杂着口哨和议论。
高远鹏走到网前，伸出手。
“你比我想的强多了。”
陆星野握住他的手，点头：“你也是。”
走下球场，进入球员通道。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陆星野才觉得后背全湿透了。
拐角处，一个身影闪了一下。
方启明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面副裁旗，像是刚从裁判席下来要回休息室。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方启明先移开了。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闷响。
陆星野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人为什么躲他。
苏寒站在通道另一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方启明”三个字后面打了个叉。
这条线可以收了。
下一场半决赛没有他的事。
“苏教练！”叶青瑶从后面跑过来，手机举得老高，脸上表情很复杂，“半决赛对阵出来了！”
苏寒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赛事官网的对阵表刷新了——男单半决赛第一场：陆星野（桐岭小学）vs林昊天（省体校）。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看台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不知道是谁喊的，但嗓门大得半个场馆都听见了。
“山村打省体校！”
嗡的一声，几百号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同时扫过来，全落在教练席的方向。
苏寒面不改色地合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休息室走。
叶青松跟上来，凑近了低声问：“怎么样？昨晚那个……林昊天的数据，能用吗？”
苏寒没停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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