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牌举起来的那一刻,赵铁柱的身体像被人拔了电源。
他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睛里那团火突然灭了。
不是熄灭,是被强行按下去的那种——像拧煤气灶的开关,“咔”一声,火苗缩回去,但管道里的气还在嘶嘶地冒。
裁判坐回了椅子上,全场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赵铁柱转身走回发球位,脚步不快不慢,但苏寒看得出来,那不是冷静。
那是僵住了。
下一个球,陈峰发了个中场平球,明摆着勾引铁柱起跳。
铁柱起跳了。
但他的手臂在最高点顿了一下,杀球的角度收了三成力,球飘着过网,速度比第一局慢了一截。
林俊轻松推了个后场,姜大山跟上去一拍高远球回击。
陈峰再推铁柱的正手位。
铁柱又举拍了。
这次他连跳都没跳,站在原地抡了一拍,球勉强压过网带,被对面轻松接起来打了个回头。
16比20。
苏寒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面板上铁柱的数据在往下掉——不是体能,是动作幅度。
杀球挥拍角度从标准的73度降到61度,前场启动反应时间多了0.3秒。
他不是没力气了。他是不敢发力了。
黄牌把他吓住了。
或者说,刚才那一下磕地板的冲动把他自己吓住了。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情绪能把事情搞到这么大,本能反应就是缩回去。
但缩回去的赵铁柱,比暴走的赵铁柱更没有威胁。
对面看得清楚。
陈峰的球开始往铁柱身上招呼了——不再躲他,而是专找他打。因为现在的赵铁柱,前场扑球犹豫半拍,后场杀球欠缺力度,站在那里就是个摆设。
17比20。
18比20。
两个球都是打在铁柱那半区直接得分。
苏寒没叫暂停。
不是不想,是这时候叫了也没用。
铁柱的问题不是战术问题,不是体能问题,是他整个人的攻击性被自己锁死了。这把锁不是暂停三十秒能打开的。
19比21。
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响了。
看台上桐岭这边的人没出声。
唐糖的手还攥在栏杆上,指节发白。陆星野坐在轮椅上,身体前倾,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铁柱往回走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空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上面本来写的字全部糊掉了。
他看了姜大山一眼。
姜大山正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毛巾擦脖子后面的汗。他的后背湿透了,汗把衣服贴在脊椎骨上,一节一节的轮廓顶出来。
他没有看赵铁柱。
苏寒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铁柱。”
赵铁柱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完这一局。”
赵铁柱点头。
动作很轻,像脖子上架着什么东西不敢使劲。
决胜局开始。
赵铁柱确实在努力找状态。
他的脚在动,他的拍子在举,他在尝试进攻。
但整个人像被人拧松了发条的玩具兵——动作到位了,力气到不了。
杀球,被接起来。
扑球,压不下去。
抢网,慢了一个身位。
对面不急。
陈峰和林俊像两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肉。
前后场配合干净利落,每一分赢下来都不急不躁,甚至连庆祝的动作都没有。
5比9。
桐岭队落后四分。
苏寒的目光移到了姜大山身上。
这孩子从第二局中段开始就几乎没说过一个字。
连“我来”、“让”这种最基本的配合口令都省了。他的嘴闭着,呼吸声从鼻腔里出来,粗重但匀称。
脚步没停过。
左边一个横移,把本该铁柱覆盖的中路球接住。
右边一个跨步,把对方打向铁柱身侧的球挡回去。
后场一记起跳,双脚落地的位置比正常站位偏左了将近一米——那是铁柱的区域。
他在用自己的腿,替两个人跑。
11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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