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
无非是这个月发了工资会打回去,娃的学费别拖着,家里的水管找隔壁老王修一下。
末了,媳妇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起来,露出有些黄的牙。
挂了电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到地上,准备去盛饭。
周围几个工友却凑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刘,二十出头,来工地不到半年,皮肤已经被晒成了酱色。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老李的手机。
“李叔,你刚才那个彩铃是啥歌?听着怪带劲嘞!”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一种朴素的得意:
“你也听见了?好听吧?这个叫《最炫民族风》,牧白老师唱的,昨天才刚刚上线,两块钱就能买。”
小刘咂了咂嘴,嘴里嘟囔着“两块钱也不贵嘛”。
旁边另一个工友老周挤了过来,他年纪比老李还大几岁,平时不怎么用手机听歌,这会儿却比谁都积极:
“老李你咋弄的?教教我,我也弄一个。”
老李打开手机,点进彩铃平台,一步一步地操作给他们看。
搜索,试听,确认购买,设置成彩铃。
工友们围成一圈,几颗脑袋挤在一起,像小时候围着看小人书。
老周弄完之后当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彩铃响起来的那一刻,周围几个工友都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工地上难得一见的蓝天。
老周也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摸了摸口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一个接一个,这条不长的工棚走廊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铁皮房子回荡着那魔性的旋律,混着午后的热风和远处机器的轰鸣,像一首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片土地的交响乐。
赵经理这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他的眼睛盯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那些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上窜,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好几万。
数据显示的是一天五百万下载。五百万,一天,一首歌。
这个数字放在零几年彩铃最火的时期,也是顶级的成绩。
而现在是彩铃的末法时代,所有人都说这个市场已经死了、凉了、没人用了。
赵经理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牧白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拜一拜!彩铃之神好吧!
彩铃单日下载五百万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最终引来了那些传统媒体。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本地的晚报。
那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记者,说话客客气气的。
他说想给牧白做个专访,聊聊他的音乐和最近取得的成绩。
牧白想了想,答应了。
采访约在第二天下午,工作室一楼的会客区。
记者姓陈,四十来岁,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本子。
他看起来不像来采访的,倒像来听课的。
他环顾了一圈会客区的布置,目光在那几幅风景画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打开录音笔,开始了采访。
大部分问题中规中矩,从牧白什么时候开始写歌,到他的音乐理念是什么,再到他对当下音乐市场的看法。
牧白一一作答,不急不慢,十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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