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国昌低头看过去。
第一眼，他还挺稳。
不就是考试吗？
题目总不能吃人。
可第二眼，他的肩膀就僵住了。
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合在一起，怎么就像换了一种语言？
他眨了眨眼。
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样。
题目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他先低头。
第一题，古诗文默写。
【默写《离骚》中表现屈原坚贞不屈精神的两句。】
朴国昌握着笔，笔尖悬在横线上。
离骚。
他知道这个名字。
好像很熟。
老师讲过。
课本里也有。
甚至父亲还让他背过。
可具体是哪两句？
他脑子里空得像刚擦过的黑板。
“离骚……”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没用。
再念一遍。
还是没用。
脑子里只冒出来几个乱七八糟的词。
什么路漫漫。
什么修远兮。
还有什么上下而求索。
可题目问的是坚贞不屈。
是这两句吗？
不对吧？
还是对？
万一写错呢？
他喉咙一紧。
两分。
就这两句，直接两分。
七百四十分通关。
总共只能扣十分。
现在第一题还没开始，他就可能先没两分。
监考老师的脚步从旁边经过。
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
朴国昌的手心出了汗。
他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横线还空着。
像两道小口子，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
后面还有四句。
他硬着头皮往下看。
【补写下列名篇名句中的空缺部分。】
第一句不会。
第二句也不会。
第三句有点眼熟。
第四句更眼熟。
可越眼熟，越要命。
就像在街上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你知道他姓什么，偏偏叫不出名字。
朴国昌盯着那四个空。
眼皮跳了一下。
四分。
又是四分。
如果前面全丢，那就是六分没了。
只剩四分能扣。
他忽然觉得教室里的风扇声变大了。
呼，呼。
纸页被吹得轻轻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答题卡。
空白。
特别干净。
干净得刺眼。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坏了。
他不是不会这一题。
他是什么都不会。
半年。
整整半年。
他们在KTV里唱歌，在电玩城抓娃娃，在按摩椅上睡觉。
他们以为自己摆脱了父母。
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关办法。
可他们忘了，副本没有说过不用考试。
没人催，不代表路自己会走到脚下。
没人骂，不代表知识会钻进脑子里。
朴国昌抬起头。
前排那个也没写。
他正盯着试卷，嘴巴半张，像刚被人拍醒。
右边的女生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另一个翻到后面。
翻得很快。
哗啦。
哗啦。
阅读。
文言文。
作文。
数学。
英语。
综合。
每一张纸都像一堵墙。
朴国昌舔了舔嘴唇，声音几乎没有。
“不是……”
他想说不可能。
可话没出来。
监考老师抬眼看他。
“考生，请保持安静。”
朴国昌立刻闭嘴。
他低下头，耳根发热。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听见母亲在门外喊他。
哪怕是那句“快起来背书”。
哪怕是父亲敲门时那种烦人的声音。
可没有。
现实世界里。
棒子国直播间先是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弹幕炸开。
“写啊！”
“朴国昌你为什么不写？”
“第一题而已，你在等什么？”
“他是不是内鬼？”
“不是说已经稳了吗？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动？”
主持人站在屏幕前，笑容慢慢挂不住。
他看着画面里那八张空白答题卡，声音发干。
“各位观众，目前挑战者似乎在审题。”
专家扶了扶眼镜。
“没错，高考题目需要谨慎。”
话刚说完，屏幕切到朴国昌的视角。
那道《离骚》默写题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弹幕还在催。
“这题快写啊！”
“屈原那两句啊！”
“这么简单都不会？”
忽然，有人发了一行字。
“那你们会吗？”
直播间像被人按了暂停。
几秒后，弹幕少了大半。
有人打字又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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