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没有消散，反而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道光束，打在直播画面正中央。
一张高清照片，瞬间撑满了整个屏幕。
三百万人，同时看清了。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左下角时间戳：2014年3月17日，18:42:33。
画面里是一条城中村的窄巷，路灯只亮了半边。
巷子中间停着一辆白色五菱宏光，侧门大敞。
一个男人弯着腰，双手托着一个瘫软的小男孩，正往车厢里塞。
男孩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坠着一块白玉。
而那个男人的脸，被半边路灯照得一览无余。
年轻十岁的张百川。
那一瞬间，弹幕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三百万人的屏幕上，只剩那张死寂的照片，和左下角那串刺眼的时间戳。
“咚！”
老周两条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老周跪在地上，十根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翻起来也不松手。
嚎叫声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不成词，不成句，像一头被活剥了皮的牲畜。
三百万人的屏幕上，那张监控截图还钉在正中央。
2014年3月17日，18:42:33。
窄巷，白色五菱宏光，瘫软的男孩，脖子上的白玉。
以及那张被路灯照得一清二楚的脸。
弹幕停了整整三十一秒。
三十一秒。
在直播的世界里，这比一个世纪还长。
然后，第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操。”
就一个字。
紧接着，洪水决堤。
“我日你妈张百川！！！！！”
“这是真的吗？这他妈是真的吗？？”
“监控截图！有时间戳！这伪造不了的啊！”
“2014年……老周说的就是十年前……”
“玉！脖子上那块玉！！放大看！上面刻着字！！”
“我手在抖，打字都打不准。”
“刚才骂道长的人呢？出来给爷跪下。”
“我想吐。”
“张百川……感动华夏……年度人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举报道长的我全家暴毙行了吧？？我有罪我该死！”
“三百万人刚才在网暴一个英雄，替一个人贩子说话。”
“这辈子没这么恶心过自己。”
张百川还站在门口。
左手搭在老周肩上的姿势没变，脸上的泪痕没干。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十秒钟前的眼睛了。
温和没了。
委屈没了。
悲情没了。
剩下的东西，又冷又脏。
林玄的读心术接收到的信号已经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团一团炸裂的噪波。
“怎么可能……我记得当时没有任何摄像头啊……”
“不可能有人拿得到。”
“不可能。”
照片还挂在直播画面正中间。
像素清晰到连张百川当年左手腕上那块电子表的品牌都能看清。
老周还在地上嚎。
他抬起头，满脸涕泪，疯了一样去抓张百川的裤腿。
“你还我儿子！！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张百川没动。
他低头看着老周，眼神像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对着镜头的温和笑，也不是被质疑时的委屈笑。
是嘴咧开，牙齿全露出来，眼睛却一点弧度都没有的笑。
弹幕集体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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