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新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过去四十分钟内，头像要么是默认灰色，要么是风景图。
但这些账号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种“主流民意”的假象。
林玄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出现分裂。
“道长，那三个专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红章文件诶，看着好正规。”
“我刚去搜了，陈守正确实是地质科学院的，不是野鸡专家。”
“不是，你们这就信了？上次张百川那个'感动年度人物'的头衔够不够正规？”
“道长直播到现在翻过车吗？”
“没翻过车是没翻过车，但这次说桥墩底下埋了九个人，确实有点……太炸了。”
“楼上在怕什么？怕是真的吗？”
“我怕的是万一不是真的，道长这次真要栽。”
也有一批老观众在死守阵地。
“水军都不换个话术的吗？格式一模一样，ctrlc＋ctrlv呢？”
“注册时间四十分钟，评论数37条，这号是批量生产的吧？”
“专家组三分钟出报告？你们平时报个物业维修都得排一礼拜呢，他们核查一座跨海大桥只要三分钟？”
“这个陈守正我搜了一下，去年在远洋建设的年会上做过特邀嘉宾，有合影，大家自己品。”
“品个屁，品不动了，我就问道长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证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那头的青云观。
林玄窝在太师椅里。
蒲扇搁在扶手上没拿，桌上的茶杯空了。
他伸手去够茶壶，壶也凉了。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石桌边上那个黑漆漆的老铁炉子旁边，捞起水壶搁上去，拧开炉子底下的风门。
炉膛里的炭火被风一激，噼啪响了两声，窜出一小截橘红色的火舌。
水壶底部传来细微的嗡响。
还没开。
林玄就站在炉子边上，一手揣在道袍袖子里，一手撑着腰，低头看火。
弹幕炸了。
“？？？道长你在烧水？”
“三千万人等你回应，你在烧水？？？”
“人家三个专家联合声明要告你，你在看炉子？”
“不是哥们，你好歹说句话啊！”
“急了急了，我替道长急了。”
“你急什么？道长急了吗？你看他急了吗？”
“确实没急，我觉得他在等水开。”
“笑死，水开了他是不是还要洗杯子？”
“道长能不能给个准话，九号桥墩底下到底有没有人？”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九个人，一个赵建军加八个失踪者。”
“说是说了，但专家说没有啊。”
“专家说没有就没有？专家还说过酸碱体质呢。”
“哈哈哈哈哈这条弹幕绝了。”
林玄没看弹幕。
水壶底部的嗡响越来越大，壶嘴开始冒出一缕白气。
他拎起水壶，回到石桌前，先用热水把紫砂壶里外冲了一遍，再捏了一撮茶叶丢进去，提壶注水。
动作不快不慢，跟直播间三千万人的焦灼毫无关系。
茶汤入杯，颜色清亮。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
刚凑到嘴边。
天机望气术在这个瞬间捕捉到一丝异动。
它的源头在东海市。
一个酒店房间里。
那个正在大桥风里瑟瑟发抖、刚被自己劝下来的女人。
王梅。
林玄的手停住了。
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抬头看镜头，也没去理铺天盖地的弹幕。
天机望气术的视野里，王梅头顶的气运颜色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就暗淡的灰白气运，此刻急速收缩，边缘开始泛出一圈极淡的死黑色。
林玄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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