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岛的轮廓在晨雾里浮出来时，鲁夫已经领着人等在了码头。
两条夺来的海盗船吃水极沉，慢吞吞靠了岸。鲁夫的目光在那两条船和满船捆着的俘虏上转了一圈，独眼之下的嘴，不自觉地咧开了。
他迎上来，伸手扶住跳下船的林平志。
“出去一趟，捞回来这么大一笔。首领这买卖，做得不亏。”
“船先补进船队，回头让博尔加验验，看是改成商船，还是装上炮。”林平志快速吩咐着，“人还是老规矩，先都送去劳改。”
鲁夫应下，随即又压低了嗓门：“铁手帮又派人来了，在岛子外头转悠了几日，没占着便宜。”
林平志点了点头。
萨穆埃尔的眼睛还盯着这片海，老狐狸仍然在提防着自己，当然，也可能是提防着所有人。
辛拉继续指挥着水手们卸货、分舱、安置俘虏，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林平志由着她去张罗，自己往岛里走。路过缇娜静养的那间屋，他停下脚步，敲门而入。
门虚掩着，祖卡正好守在里头，听见动静，回过头，目光在林平志的身上一落，眉头就拧了起来。
“又是带着伤回来的。”祖卡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埋怨，“坐下。”
林平志认命地坐在一旁。
药粉敷上伤口，凉丝丝地沁了进去。
床上的缇娜睡得正沉，小脸还有些苍白，呼吸却很匀净。
“她怎么样了？”林平志问了出来。
“好些了。”祖卡放轻了声音，“就是还是需要静养，吃饱了就睡，没什么大事。”
林平志没说话，看了那张睡颜片刻，才起身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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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的叮叮当当声，隔着老远就传了出来，还混着一股子煤灰和热铁的焦味儿。
林平志一脚踏了进去，正赶上里头炸了锅。
一座新垒的小炉子蹲在当中，比汉斯当初要造的那种大家伙小了足足几圈。炉膛连着一具古怪的风箱，几根皮带绕在木轮上，菲斯正趴在木轮边，满脸煤灰，胡子都燎卷了一撮。
“差一点！就差一点！”菲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头儿你是没看见，方才那风鼓起来的时候，炉膛那个火苗，蹭一下就窜起来老高——”
“窜起来，然后呢？”林平志接道。
“然后皮带崩了。”汉斯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这位圣械坊出身的老匠人蹲在炉前，铁钳里夹着一块刚淬过的钢，正就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听见林平志进来，他也只微微颔首，把那块钢往砧子上一搁，又指了指钢料接口处一道暗痕。
“先前那种大炉子，钢得拼着用，焊缝担不住火。换了小炉子，确实勉强撑住了一炉。”
林平志凑近看了看那道焊缝，比起先前那些一受热就裂的，的确好了不少。
“能动了？”
“能，但很差点意思。”汉斯实诚得很，“目前鼓出来的风，比人拉的匀，也比人拉的久。可这皮带、这木轮，三天两头就得换，离首领要的那个会自己动的机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也算迈出了第一步嘛。”林平志由衷地乐了出来，“你别小看这点进步，鼓风匀了，炉温就稳，炉温稳了，炼出来的钢才更好。钢好了，旁的才好说。”
塞德里克跑商换回来的好铁，到了汉斯手里，已经能锻出比塔福寻常货色更硬的钢。
可光有好钢还不够，量也得跟上。工业革命的背后是成堆的钢、成炉的火。那种金手指一开就物资不断的臆想是不存在的，科技树上的每一环都必不可少。
这才是林平志肯花心思的真正缘由。
他绕着那座小炉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菲斯紧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张嘴就没停下来过，从皮带的料子说到木轮的齿距，又拐到他新琢磨的一个什么物件上，越说声音越高，越说眼睛越亮。
“……所以我寻思着，这要是能往枪管里头刻几道膛线，那枪打得，又准又远，才叫一个痛快。”
“咳。”汉斯在那头重重咳了一声，铁锤往砧子上磕得当当响。
菲斯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燎卷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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