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帆那条船缓缓驶入焰岛的港湾内之后，外面的铁手战船终于动了。
它没有开炮，也没有再放小艇，只是升起前帆，绕过焰岛西面的防御圈，慢慢向南驶去。
炮台上的十二磅炮始终跟着它转动，辛拉举着望远镜，直到那条黑船的帆影缩成一点，才把视线收回来。
“不追？”
“拿什么追？”
林平志撇了撇嘴，看向自家的船坞。
灰礁带回来的七条船还在船坞外排队，桅杆、船板和帆索，没有一处让人省心。血帆那条船更是一路漏着水进来，几个水手守在底舱，木桶就没停过。
倒也是还有几条能用的船，但真派出去，谁追谁还不一定。
林平志讪讪地说道：“让它回去告诉萨穆埃尔也好，省得他以为血帆还在外面等死。”
辛拉放下望远镜，朝港口那边挥了挥手。
内湾铁链缓缓沉入水下，血帆的三桅船沿着领航艇标出的窄道驶进港口。船上的水手全被集中到前甲板，火药和武器依次搬下去，伤员则直接送往岛上的医舍。
暗红色的旧旗没有降，贴着残破的前桅垂了下来，与港内那些拆得七零八落的船帆挤在一起，看起来并不起眼。
船坞当天便重新排了次序。
风暴号与海洋祭司号最先修，两条船受损不轻，好在龙骨、主桅和舵机都还完整，先补船板，再换炮车，几天内就能恢复战力。
远望号要换前桅，黑珍珠号的船尾需要重做，领航火花号与晨星号的甲板和侧舷都得补强。
最麻烦的，还是从龙旗手里留下的那条旗舰。
博尔加领着木匠在船上爬了一圈，回来以后，直接报出一张长得让人头疼的料单。
“舵楼、三层护板、十六根肋材，还有，但现在就修它，其他几条都得停。”
“那就先停在最外面。”林平志拍板，“把漏水的地方堵上，别沉就行。”
第一台母机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过去一根炮车轮轴坏了，工匠要先量旧件，再凭经验一点点锉。如今尺寸相同的轴套、铜销和螺杆可以一批批做出来，哪条船缺了，直接从仓库里取。
可车床能把铁料削成零件，变不出铁料，也变不出桅木、帆布和火药。
菲斯拿着新列出的库存，报一个，鲁夫便在账本上划掉一项。
目前库存的铁料只够修三条船，能做主桅的长木一根没有，备用帆布还差十几匹。灰礁和焰岛两场仗打下来，九磅炮弹剩下不到三轮，火药倒是还能撑些日子，但再打一场同样规模的海战，仓库就要见底。
一万五千金币看起来不少，抚恤、药物和修船用料分下去，也经不起几次折腾。
卡文港的盐路能继续挣钱，却补不上眼前的缺口。
“船可以慢慢修，东西也可以买。”鲁夫合上账本，“最缺的还是人。”
焰岛过去只有几条船，老水手轮着用也够。现在能挂旗的船越来越多，真正懂炮、懂帆、能在接舷时站住的人，却不是招一批新丁就能补出来的。
血帆带来了七十四个人，但其中十五个重伤，剩下的人也不可能进港第一天便被塞进焰岛各船。
辛拉想了想说道：“库尔城打完之后，东南海域各家都缺老水手，咱们公开招，铁手的人还会混进来。”
林平志没有说话，脑子里却转出了另外一件事。
玩家，或者说冒险者。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搬出来时，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辛拉最先开口：“你刚刚才跟五百多个冒险者打完一仗。”
“这不冲突，重点是好不好用。”
林平志的爪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不紧不慢地说：“他们炮打得一般，船开得更差，真乱起来，十个人有八个不听指挥，剩下两个忙着抢东西。”
鲁夫听得更加疑惑：“那还招他们？”
“但他们不怕死。”林平志的嘴角咧开了一些，“他们肯吃苦，学东西也快。火枪、火炮、治伤，甚至修船，只要给得起价，就有人肯学肯做。”
灰礁那场接舷打到最后，龙旗仍然剩下四百多人。玩家海战经验不足，却靠着治疗、职业配合和不计伤亡，硬是把焰岛拖进了僵局。
换成铁手帮的普通水手，伤亡到那个程度，早就已经崩了。
辛拉想了想，没再提反对意见，而是问道：“你想把他们带到岛上？”
林平志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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