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把第二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陈老是国乐大师。他在琵琶和古筝上的手艺。国内没几个人能接得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嗓子里的油腻感压下去。抬头看李成功。
“他的配乐挑不出毛病。闭着眼睛听都能闻见国乐的香火气。”
杨平安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星辉那部武侠片我看过剧本梗概。整个一现代古偶的工业流水线缝合怪。披着武侠皮谈三流恋爱。把陈老请过去给这种垃圾配乐。这压根不叫强强联合。”
他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把纸团扔在一边。
“这叫拿紫檀木给野猪搭窝。还非要在外面挂个五星级酒店的牌子。技术再好也救不活这滩死水。”
李成功手里的酒盅停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端着酒盅看了杨平安十秒钟。商场里滚了二十年练出来的定力全垮了。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放。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这嘴可真是不饶人。”
李成功指着杨平安。笑得连连摇头。
“手里捏着一堆王炸。非要在牌桌底下装咸鱼。这圈子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你倒好。全指着把上门送钱的人骂回去。”
杨平安眼皮耷拉下去。整个人向后靠进椅子里。
“李总。别拿大厂成功学那套逻辑套我。”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摆出标准的老大爷姿态。
“我没装咸鱼。我是早就腌透了。今天出来吃这顿饭。纯粹是因为躺久了需要换个面。左半边身子怕长毛。”
庄颜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终于没忍住。
“你这面翻得动静可挺大。全网几千万人都在看你长没长毛。”
杨平安偏过头。凉凉地看她。
“这盘基围虾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吗。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这桌红烧肉直接挂你账上。”
打蛇打七寸。
庄颜雪光速低头剥虾。一个字不敢再往外蹦。嘴角却翘着怎么都压不平。
桌子底下。金金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噜。
它伸出爪子去扒拉桌布边缘。嘴边的金毛全挂着红烧肉的油星。地上掉落的碎肉早就进了狗肚子。吃干抹净还知道不叫唤。这狗算是把职场人情世故全玩明白了。
服务员端着一碗凉白开进来。稳稳放在狗面前。
金金尾巴摇成直升机螺旋桨。冲着服务员叫了一声全当买单结账。随后把大脑袋埋进碗里狂饮。
包间里的人全乐了。刚才那种资本试探的拉扯感散得一干二净。
饭局散场。外面天全黑了。
路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李成功没急着坐进那辆黑色商务车。他把杨平安拉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法桐树下。
街角的喧闹被厚重的树冠隔绝开。
李成功长出一口气。收起了酒桌上的场面话。
“平安。今天这顿饭吃完。我不劝了。”
他用力拍了两下杨平安的肩膀。力道极重。
“天娱那份卖身契。我以后提都不提。你爱怎么腌就怎么腌。”
李成功看着远处流动的车灯。
“这圈子水深。资本家全是一帮吃肉不吐骨头的主。但要是你以后碰到过不去的坎。缺资金或者缺人脉路子。直接来找我。”
他直视杨平安的眼睛。
“老板的合同你不签。那咱就当个纯正的自动提款机。随时欢迎你来插卡。”
杨平安看着那张被路灯切开一半光影的脸。沉默片刻。
他只给了一个很小幅度的点头。
不发好人卡。也不说感谢的废话。
李成功得到了这一个动作的准信。笑了一声转身上车。
黑色迈巴赫融进夜色。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庄颜雪牵着金金。跟杨平安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她步子小。走得很慢。总是拿眼角余光去瞟旁边那个高出她一截的男人。
“你觉得李总这人能处吗。”
庄颜雪憋不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杨平安两手插在裤兜里。目视前方的柏油路。
“饭店选得还行。红烧肉的火候对胃口。”
庄颜雪气结。伸手推了他后背一把。
“你嘴里就不能吐点象牙出来。”
“这就是极品象牙。”
杨平安被推了也没躲闪。两人胳膊随着步伐来回擦碰。衣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夏夜里格外清晰。
往前走出十几米。杨平安才开口。
“他是个能吃下自己画的饼的老板。能处。”
庄颜雪脚步拖慢。
她转头看杨平安的侧脸。光影从树叶间隙打在他鼻梁上。
后面没评价了。
庄颜雪全听懂了。能从活阎王嘴里撬出这么半句正面评价。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前头的金金跑野了。一头扎进草坪里狂奔。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