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娱那边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庄颜雪没接，是看着屏幕上“刘梅”两个字让它震到第四下才划开的。她坐在杨平安家的沙发上，盘着腿，刚把一颗卤鸡爪啃到一半。
电话那头说了大概两分钟。庄颜雪“嗯”了三次，“啊”了两次，最后一句是“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把剩下半只鸡爪放回盘子里，没吃了。
杨平安在旁边翻速写本，头没抬。“刘梅催你回去？”
“不是。”庄颜雪揪着沙发上的线头，“MV的事。”
ZYX-01进了发行流程，MV的概念都定好了，棚也订了。卡在一个地方：副歌结尾有一段男声和音，回一样的几句，藏在她的主旋律后面。制作人老宋找了三个歌手试录。
“三个都不行。”庄颜雪叹气，“老宋说我这个声音太挑了。普通男声进来，要么被我盖住，听不见；要么跟我顶上了，俩声音打架。录一遍废一遍。”
杨平安合上速写本。“那是你的问题。”
“什么意思。”
“你声线太冲。”他把本子搁到茶几上，“和音是给主唱垫底的，结果你这底太薄，搭谁吃力。换句话说，你的声音不是挑人，是挑命。得找一条能接住你又不跟你抢的，这种嗓子全国你用手指头数。”
庄颜雪本来想反驳，想了想，又觉得他说得没错，气得拿鸡爪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金金舔爪子的声音。
“杨平安。”
“嗯。”
“你能不能……”
她把后半句咽下去，重新组织了一遍措辞，“你能不能帮我唱那段和音。就几句。”
杨平安这回抬头了。
“几句？”
“嗯。”庄颜雪低着头，声音小了半度，“就副歌后面那几句。十几秒。不用出镜，不署名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茶几上那盘鸡爪。她知道这个人最烦什么：烦麻烦，烦出门，烦跟娱乐圈沾边。让他去录音棚，等于请一条已经上岸的咸鱼重新跳回海里。
她做好了被拒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被拒之后怎么找补，怎么假装无所谓。
杨平安想了三秒。
“走吧。”
庄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走吧。”他起身去找外套，“棚在京城还是徐州？”
“你不问为什么是你来唱？你不嫌麻烦？”
“你都说了就十几秒。”杨平安把车钥匙从玄关抓起来，“十几秒，我打一局游戏读条的功夫。你坐我这儿一下午，空调电费都比这贵。走不走？”
庄颜雪愣了两秒，跳起来去穿鞋。
金金抬头看了看，确认主人是真要出门，慢吞吞站起来，跟到门口。
“你不用去。”杨平安回头，“留家看门。”
金金的尾巴顿在半空。
“今天没人偷拍。你可以正经歇一天。别搞得好像全家就你最忙，你上周的KPI已经结清了。”
金金趴回原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一副已读不回的表情。
天娱徐州分棚不大，但器材一水的新。老宋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头顶有点秃，见庄颜雪带了个陌生男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人。
不是认脸。他没见过杨平安的脸。是看庄颜雪进门那一下，整个人松快了，像揣着什么底牌。圈子里现在谁不知道她身后站着谁。
老宋给杨平安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小半杯在自己裤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杨老师。久仰久仰。”
“嗯。”杨平安接过水，喝了一口，“曲子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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