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师小陈把ZYX-01的伴奏推上去。庄颜雪的主旋律先进来，到副歌结尾，留出一段空。
杨平安听完，没说话，走到话筒前，戴上耳返。
老宋还想交代两句和音的处理方式，话到嘴边，被庄颜雪拉了一下袖子。
“让他自己来。”她说。
老宋把话咽了回去。
监听里，伴奏从副歌后半段切进来。
杨平安开口。
后台的系统在那一瞬间走完了一整套流程。气息控制，音域拓展，情感表达，即兴演唱，四个模块挨个亮起，校准，注入。声带在毫无知觉中完成了它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工作。
录音棚里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老宋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小陈推弦的手指悬在调音台上方。庄颜雪靠在隔音玻璃边上，整个人定住了。
那个声音从监听里出来的时候，不像和音。
低音区沉下去，有一种木头共鸣的厚度，温的，不糊。中音区干净得过分，一个字一个字的边缘利落到让人难受。然后高音轻轻飘上去，没使力，但那个尾音穿过整个声场，一直送到棚最里头的墙角才停。
最要命的是情绪。
每一个字带的那点东西，多一分嫌满，少一分嫌空，偏卡在正中间。不是唱出来的，是从那个人身体里自然渗出来的。
十一秒。
杨平安停了。
棚里安静了十五秒。
老宋先反应过来。他摘下耳机，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
“这不是和音。”
他咽了口唾沫。
“这是另一首歌。”
小陈还盯着屏幕。波形图上那段频率分布漂亮得不真实，每一个峰都立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一处毛刺。
“老宋。”小陈的声音发飘，“这个不用修。一刀都不用动。我干了十年，头一回看见波形自己就是成品。”
“修个屁。”老宋瞪他，“你想给这玩意儿动刀子？你修哪儿？你告诉我你修哪儿？”
小陈闭嘴了。他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半天，伸手把文件另存了三份。怕丢。
庄颜雪站在玻璃后面，没说话。
她的表情不是震惊。这个人在她面前掏过太多次新东西了：写歌，编曲，画画，扒狗仔，三十秒碾压全场。她早就过了震惊那个阶段。
她现在的表情，是另一种东西。
一半是无奈。原来你连这个都藏着。
还有一半，藏得更深一点，自己都没太察觉。是心疼。
这么好的嗓子，藏了三年。这个人到底打算把自己埋多深。
杨平安摘下耳返，绕过隔音门走出来。
“行了？”
庄颜雪回过神。“嗯。够了。一遍就够了。”
“那走了。”杨平安把耳返搁回架子上，“饿了。”
他先一步出了棚。
老宋追出去想说点什么，加微信也好，留个联系方式也好，被庄颜雪伸手拦住。
“宋哥。”庄颜雪摇头，“别。他不接这套。你把这段用好就行，别的都别想。”
老宋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要是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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