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拿着电话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现在。”
“就在音乐厅外面。”
他几乎是用气声重复着电话那头的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转向一种混杂着惊恐和狂喜的惨白。
“冯老。”
“他怎么会来。”
李宗恒手里的谱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异,只是死死盯着王建国。
整个排练室,被“冯老”这两个字砸得一片死寂。
那是华语电影界的一座活化石,是拿遍国内外所有大奖,半退休近十年,连三大电影节主席想见他都得提前预约的教父级人物。
他来这里做什么。
“快。”王建国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叉,“快去门口接。”
“不,不行。”他又自我否定,“我这个样子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梅和庄颜雪也彻底宕机,尤其是刘梅,她深知冯老亲自到场这个事实,能让周远花上千万买的那些通稿,瞬间变成笑话。
“慌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混乱。
杨平安把那瓶矿泉水放回庄颜雪手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音乐会开始还有六个多小时,他总不能现在进来听我们说相声。”
王建国几乎要哭了。
“杨老师,那可是冯老啊。”
“我知道。”杨平安点点头,“我又不是不看电影。”
他转向庄颜雪。
“助理,更新备忘录V3.0,突发状况处理预案。第一条,评估目标人物的攻击性,确认紧急疏散通道。第二条,立刻没收我的手机,防止我手滑发朋友圈吐槽加班,留下证据。”
这几句话,让王建国和李宗恒稍微冷静了一点。
李宗恒捡起地上的谱子,苦笑道:“杨老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杨平安反问,“现在全体起立,出门夹道欢迎,然后高呼‘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你猜他会觉得我们有诚意,还是觉得我们脑子有问题。”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是昨晚的省美术馆馆长,吴昌硕。
但今天,他只是一个跟班,恭敬地侧过身,让身后的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脚上一双黑布鞋,干净得看不见一点尘土。
他没有传说中教父的威严,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爱散步的邻家爷爷。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整个排练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王建国和李宗恒,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人物的导演,竟在那目光下,紧张得像两个第一次交作业的小学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冯……冯老。”王建国嘴唇哆嗦着。
冯老没看他,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排练室中央,那个唯一还坐着的年轻人身上。
杨平安没站起来。
他只是靠在钢琴椅上,抬眼,和冯老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没有躲闪,没有敬畏,平静得像在看一片需要进行声学采样的风景。
冯老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从业五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他面前能如此安然自若的年轻人。
“我路过。”冯老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听到里面有声音,就进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从杨平安身上,移到了那些乐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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