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把手机收起来：“说明冯老人缘还行。”
冯老冷哼：“他是冲你来的。”
杨平安想了想：“那说明我人缘也还行。”
冯老被他气笑：“你这脸皮，跟小林有得一拼。”
“别侮辱我，我没他厚。”
几个人进了包厢。
包厢里没有酒，桌上已经摆了热茶和几道清口小菜，厨房显然早就接过指令，热菜还没上齐，茶先续了两轮，整个房间透着一种今晚谁都别想喝糊涂账的清醒。
林长风抱着母带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活成了会呼吸的保险柜。
看见杨平安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平安，母带安全，路上一秒没离手，我连司机急刹都先护箱子。”
杨平安看他：“辛苦，今晚你可以竞争最佳保管员，奖品是继续保管。”
林长风看了看包厢内的位置：“我坐哪儿？”
冯老指了指门口：“你坐那儿。”
林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椅子，又看了看桌边空位。
“冯老，我好歹也是《孤城客》导演。”
冯老坐下：“所以给你椅子了。”
林长风吸了口气，决定先尊重电影教父的座位分配权。
庄颜雪把小背包放到杨平安椅背旁边，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杯子递过去的时候，还把茶水推到他右手最顺的位置。
冯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破。
林长风却看得脸都酸了，小声嘀咕：“这助理服务标准，比我剧组副导演强多了。”
杨平安看他：“你副导演会递水吗？”
林长风认真想了想：“会递预算超支表。”
“那他更值钱，能提前让导演认清现实。”
林长风闭嘴。
冯老把《归路》推到桌子中央。
“先吃，边吃边谈。”
杨平安看着剧本：“您不是急吗？”
冯老说：“我急的是你跑，不是急着把你饿到低电量关机。”
庄颜雪把筷子递给杨平安：“先吃点吧，你晚上就吃了下午茶。”
杨平安接过筷子：“助理同志记账能力不错。”
庄颜雪轻声回：“工作手册里写了，甲方可以饿，乙方不能饿，不然容易把报价谈成遗言。”
林长风在门口听见，立刻举手：“我也是乙方。”
冯老看他：“你是中间商。”
林长风不服：“中间商也是人。”
冯老端起茶：“那你赚椅子了。”
林长风看了一眼身下那把门口椅子，沉默着放下了手。
菜上来后，冯老没有急着谈合同，反而看着杨平安吃了半碗饭。
杨平安也不客气。
他是真饿，刚才台上一首歌唱完，看着松松散散，实际体力消耗不小，尤其后半段万人合唱把情绪全托起来，唱完以后连胃都开始催款。
庄颜雪坐在旁边，不时把离他远的菜转过来，动作自然到林长风偷看了好几次，最后把视线落回自己的母带箱上，决定跟箱子培养革命感情。
冯老终于开口：“小庄。”
庄颜雪马上放下筷子：“冯老。”
“你别光顾着他，自己也吃。”
庄颜雪脸又红了：“我吃着呢。”
杨平安看她碗里那点饭：“助理同志，撒谎扣绩效。”
庄颜雪把筷子伸向青菜：“那我补。”
杨平安点头：“补得不积极，年底评优容易被水瓶超过。”
庄颜雪差点把青菜夹歪。
冯老看着两人，眼底的笑意收了些，忽然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这部戏里，有个姑娘。”
庄颜雪抬头。
杨平安也看过去。
冯老慢慢喝了口茶，指腹在杯沿上停了片刻。
“她不唱歌，也不漂亮得惊天动地，她在村口等人，等了半辈子，等到最后，等回来的是一只旧木箱。”
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长风门口的筷子也停了，连母带箱都被他抱得规矩了几分。
冯老看着杨平安。
“那场戏，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音乐。”
杨平安放下筷子。
“不要。”
冯老问：“为什么？”
杨平安说：“她等了半辈子，观众一路都在替她听脚步声，这时候再上音乐，就是把答案塞进观众嘴里，还替角色签收遗憾。”
冯老盯着他：“那你给什么？”
杨平安拿起茶杯，在桌面轻轻一放。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给箱子落地的声音。”
冯老看着那个茶杯，久久没说话。
杨平安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补了一句：“那一下够了，木头落地，人这一辈子也就落地了，音乐再进来就是售后客服，问观众需不需要加购眼泪套餐。”
林长风在门口听得筷子都忘了放回碗里。
吴昌硕刚好推门进来，听见后半句，脚步都慢了半拍。
冯老没有骂他，只盯着桌上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小子这张嘴，平时不饶人，到了戏里倒知道留一口气。”
杨平安重新拿起筷子：“人活着才需要嘴硬，人没等到，就别让音乐替她嘴硬。”
庄颜雪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眼眶略热，却没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服务员推门进来，兴奋得脸都绷不住，却还是努力把语速放稳。
“冯老，外面来了一位姓陈的老先生，手里抱着笛盒，说是来找杨老师。”
陈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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