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了。”杨会计走过来。“当年村里闹洪水，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把老碑砸碎了，后来村里人凑钱重新立的。”
“字是谁刻的？”
“李叔。”杨会计指了指人群里那个坐轮椅的老人。“就是你们上午见过的那个老兵，他当年在部队学过石工，回来之后给村里刻了不少碑。”
陈老看向那个老人，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慨。
那老人坐在轮椅上，腰背还是挺着的，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石碑，表情平静，像是已经看过这块碑太多次，早就看惯了。
陈老走过去，蹲在他轮椅旁边，轻声开口。“李老，这碑上的字是您刻的？”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搞音乐的？”
陈老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手。”老人声音沙哑，指了指陈老捏着笛盒的手指。“搞这行的，指尖都有茧，跟我们种地的茧不一样，你那个是横的，我们的是竖的。”
陈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老人又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声音更低了。“刻字的时候我只有三十多岁，手稳，现在手抖了，刻不了了。”
陈老抱紧笛盒，嗓子有点发紧。“您当年在朝鲜，也是这个年纪？”
“更小。”老人说。“二十出头，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那时候哪来的胆子。”
陈老没再往下问，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
杨平安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系统的提示又轻轻闪动了一下。
【人物素材深度采集:李姓老兵，新增细节:手工刻碑，二十余岁从军，指节特征。建议结合早期素材进行情感叙事整合。】
他没理那行提示，而是把目光落在老人的背上。
那个背影挺得太直了，直到有点不自然，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撑着，生怕一松懈就垮下去。
杨平安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落地了，稳稳的，带着分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段旋律又浮出来，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多了几个音，像是一根竹竿被风压弯，又慢慢撑回去的弧度。
仪式开始了。
杨会计站到石碑前，把三根烟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向村民。
“今天是祭山日。”他声音不大，但整片空地都安静了。“老规矩，先唱，再念，再散。”
村民们点头，没有人说话。
杨会计回头看了冯老他们一眼。“外来的朋友先退后几步，仪式开始之前别拍照。”
冯老点头，让吴昌硕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
杨平安和陈老也往后退。
刘梅下意识地举起了平板，被杨平安伸手按了下去。
“听着就够了。”他声音很轻。
刘梅点头，把平板放下。
庄颜雪站在杨平安旁边，摘下口罩，把帽子往后推了推，仰着头看那片空地。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说不了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睁得很大，像是在用眼睛记住这一切。
杨会计开口唱了。
还是上午那个调子，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其他人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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