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个老人，声音很低，有的走调，有的跟不上节奏，但全都在唱，像是各唱各的，又像是在汇合成同一条河。
秦风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的本子攥得很紧，他没有写字，只是听着。
那个调子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喉咙发紧，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感觉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压住了，沉甸甸的，喘气都费力。
冯老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跟着哼，却没发出声音。
吴昌硕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陈老抱着笛盒，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击，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
杨平安闭着眼睛，把每一个音都记进去。
系统的提示密集地闪着。
【音乐素材群体采集:祭山调子完整版本，参与声部:7个独立声线，旋律骨架已提取完毕，建议宿主尽快进行编曲整理。】
【田野采风感知模块:当前采集效率极高，建议持续停留此场景，模块剩余时间约38小时。】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那些声音一层层往脑子里压。
仪式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唱完之后是念词，杨会计用方言念了一段，速度很快，像是水流过石头，杨平安听不太懂，但节奏他记住了。
念完之后，村民们开始散开，有人在碑前放了几样东西，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有人默默走开。
那个老兵被人推着轮椅往山下走，走到经过杨平安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老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杨平安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也是搞音乐的？”老人问。
“是。”
“那个调子好好用。”老人声音很平。“村里会唱的人越来越少了。”
杨平安点头。“我知道。”
老人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让推轮椅的人继续走。
杨平安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山坡下，久久没有动。
庄颜雪走到他旁边，没有掏手机打字，只是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山坡上，风吹过来，把草叶压得倒向一边，又弹回去。
过了很久，杨平安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这首曲子写什么了。”
庄颜雪没有问，只是轻轻点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冯老的轮椅在几处陡坡上险些卡住，吴昌硕一边扶着轮椅一边念叨着明天要跟村里借一条更宽的路，手里那个文件袋已经彻底熟透，角上的纸折了又折，像是一只被反复晒干的鱿鱼。
“你那袋子今天算是正式退休了。”陈老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走开。
吴昌硕低头看看。“还能用。”
“纸都出来了还能用？”陈老哼了一声。“你是说这个袋子能用，还是说你自己能用？”
吴昌硕没接话，老老实实地把文件袋的裂口捏合起来，低头走路。
秦风走在队伍最后，本子放进了口袋，手塞进外套袖子里，眼睛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下，还是没信号，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去。
杨平安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却开口了。“山里的事，你记了多少？”
秦风愣了一下。“什么记了多少？”
“今天你看见的，听见的，感觉到的。”杨平安还是没回头。“别说没感觉，我看见你在仪式的时候手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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