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低头走了几步，才开口。“我在想许嘉在哪里。”
“然后呢？”
“然后我想到那个老人。”秦风声音有些涩。“他回来了，可还是回不去。我现在这点事，跟他比起来，好像没那么大。”
杨平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秦风跟了两步，又开口。“可我还是担心。”
“担心是正常的。”杨平安踩过一块活动的石头，脚尖稳了一下。“但担心要分清楚，你是担心许嘉这个人，还是担心自己过不了这关。”
秦风停住脚，站在山路上，身后是层叠的梯田，前面是慢慢收拢的村落轮廓。
杨平安也停住，转过身看他。
“我不知道怎么分。”秦风说。
“那就都写下来。”杨平安指了指他口袋里那本子。“写完你会知道的。”
秦风把本子掏出来，就这么站在山路上，靠着一边的土坡，把笔尖落在纸上。
庄颜雪从杨平安身边走过，朝秦风的方向望了一眼，又低头走路，没打扰他。
她走到杨平安旁边，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往上翻了翻，山风已经冷了，往背上钻。
杨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庄颜雪打字，把手机递过来。
你今天听到了什么？
杨平安看了一眼，想了想，才开口。“一个调子，大概三四百年了，快没人唱了。”
庄颜雪点头，继续打字。
你打算怎么用？
“不确定。”杨平安往前走，庄颜雪跟上。“现在脑子里有几段，但还没落地，等今晚回去坐下来整，可能才能理清楚。”
庄颜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村委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往下沉了，夕阳从山后面透过来，把那几栋土墙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会计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倒。
“回来了。”他抬头看一眼，继续倒茶。“李叔托我问你们，调子能不能用？”
冯老一顿。“他同意了？”
“他说，能让更多人听见，就用。”杨会计端起茶杯。“不过有个条件，片子里要把那个调子唱完整，不能只截一段。”
冯老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点头。“没问题。”
杨会计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往那张石凳上靠了靠。“你们今天大老远来，就为了这些老东西？”
“不是老东西。”冯老说。“是活着的记忆。”
杨会计沉默了一下，把茶杯转了转。“村里年轻人都说，这些调子没用，老人们过两年都走了，村里就剩地了，要种旅游，要修民宿，跟外面接轨。”
“那您怎么看？”冯老问。
“我看不了那么远。”杨会计放下茶杯。“我就管账，账算清楚，村里就不出大乱子。”
陈老坐到石凳旁边。“那调子您想不想让它留下来？”
“想。”杨会计语气很平，却很实。“但我一个人唱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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