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扎进唐舞麟的心口。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涨得通红。他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父母给他的爱是完整的、充沛的，他在爱里长大，在尊重里长大，他的自尊心被养得像一面旗子，又高又直。
现在这面旗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着，如何让他不愤怒。
唐舞麟的眼睛红了。他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猛地挣了一下，想要挣脱那只抓着他头发的手，想要还手，想要把面前这个恶棍打倒。
见状的白玉山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比刚才打小胖子的那一下更重。
唐舞麟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身体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耳边飞。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掌刚撑到地上一半，白玉山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个家伙不是我罩的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就像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不解。他们看看趴在地上的唐舞麟，又看看站在前面的白玉山，脑子里一团浆糊。
前一秒还说“谁笑话唐舞麟就是不给我面子”，后一秒就把人打翻在地然后宣布不再罩着人家。
翻脸比翻书还快，朝令夕改跟闹着玩似的。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到底是帮唐舞麟还是要整唐舞麟？
没有人知道答案。
甚至可能白玉山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就是他的作风。
随性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前一秒的想法和后一秒的想法可以完全相反，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逻辑，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觉得这样好玩，那就这样做了。他觉得那样没意思，那就那样改了。
别人的感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别人的看法甚至不会在他的脑子里停留超过零点三秒。
他不是坏人。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规则，不在乎秩序，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自己说过的话。
白玉山看着躺在地上的唐舞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唐舞麟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眼泪在他的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他咬着嘴唇，把那些酸涩的、委屈的、愤怒的情绪一点一点咽回肚子里。他的左脸肿了起来，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幅美丽画作上被泼上去的墨渍，触目惊心。
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打了的六岁孩子，那份不合年龄的隐忍和克制让几个注意到他的孩子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毛。
他的体内，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涌动，漆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凶芒，直视着白玉山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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