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出发。
这次的路更窄,两边山壁收拢成一条狭窄的裂缝,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
风从裂缝另一端灌进来,声音像破哨子在吹。
李铁蛋走到裂缝中段的时候,闻到一股极淡的腥味,不是铁锈,是更黏稠的东西,像沼泽底下烂了很久的泥在翻上来。
他右臂的封印纹路跳了一下。
“绝了。“他按住了右臂,“又来这出。“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停、不能抬头、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感觉到了什么。
他继续走,步伐跟之前一样,呼吸也没乱。
右臂底下那团黑色阴影在躁动,但被他按了回去。他琢磨着刚才那阵腥味是从裂缝
穿过裂缝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谷地铺开来,地面是灰白色的碎石,上面有几道深色的裂隙,像是大地被人从里面撕开了几道口子。
靛蓝劲装们散开成半圆,有人蹲下来记录裂隙,有人用尺子量宽度。
马车停在谷地边缘,风啸天没下车。
李铁蛋站在队伍中段,正想着怎么靠近马车,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头,一个靛蓝劲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家主让你过去。“
李铁蛋心里一紧,脸上没动:“甲方的甲方亲自点名,这波我上。“
他提起药箱,跟着那人走到马车旁边。
风啸天靠在座位上,看着他:“回春堂的刘大夫?“
“是。“
李铁蛋微微欠身,目光和风啸天对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那层疲惫底下的东西。
风啸天知道他来了,而且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上来吧,外面风大。“风啸天往里面让了让。
李铁蛋踩着车辕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两个人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他把药箱放在腿边,伸出手,手指搭上风啸天的手腕。
指尖碰到脉搏的一瞬间,他的感知探了进去。
风啸天体脉里的源力细得像蛛丝,
主脉中段堵着一团黑灰色的东西,边缘伸出细小的触须往周围的经脉里钻,
像藤蔓缠树,慢慢在绞紧。
右臂的封印纹路在袖口
他咬住牙关,把躁动按下去,同时一丝极微弱的源力从他指尖渗过去。
不是治疗,就是试探。
那一丝源力碰到那团黑灰色东西的瞬间,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了一样。
风啸天的呼吸顿了一拍。
“脉象怎么样?“风啸天问。
“本源有淤塞。“
李铁蛋收回手,
“但堵得不死,有疏通的空间。“
他看到了风啸天眼睛里那豆火苗亮了一瞬。
很短暂,但他看到了。
风啸天知道他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号脉能得出来的判断。
车帘外面传来脚步声。
比其他人慢了一拍。
李铁蛋余光扫到车帘缝隙里露出一双靛蓝色的靴子,靴面干净得不像是在碎石路上走了一上午的人。
那双靴子没有停,慢步走过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速度。
“刘大夫,你下车吧。“
风啸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药方我不换了。“
李铁蛋下了马车。
他回到队伍中段,那个靛蓝靴子站在队伍边缘,背对着他,看起来像是在看谷地里的裂缝,但耳朵的角度对着马车。
李铁蛋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巡查队在谷地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收队往回走。
李铁蛋走在队尾,余光扫到灌木丛后面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草叶的晃动。
风声在跟着队伍,但没现身。
回到岔路口的时候,那双靛蓝靴子从队伍前面走过来,
在李铁蛋旁边停了一步,说了一句:
“刘大夫辛苦了。回春堂的账,巡查结束后会结。“
然后他走了。
李铁蛋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巡查结束后“四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点。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上通往青石镇的土路。
药箱在手里晃着,跟他的脚步一个节奏。
右臂封印纹路已经安静了,但裂缝里那股腥味还在他鼻子里转。
风啸天的脉他能治,但那双靴子和那句话让他觉得,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碎玉。温热的,跟出发前一样。
“行吧,起码拿到第一个线索了。“他在心里说,“甲方爸爸还有二十天,走一步算一步。“
风铃木的叶子在他头顶哗哗响了一路,像在翻一本厚书的页。
李铁蛋回到客栈,还没推开后院的门,蓝莲花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
“巡查队里有人昨晚换了巡逻路线。不是风啸林的人。“
李铁蛋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看着蓝莲花:“那是谁?“
蓝莲花摇了摇头:“查不到。但他知道你今天会出现在队里。“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把它凑到灶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灶台上,风从窗外灌进来,把那些灰吹散了大半。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碎玉,温热的,边缘硌着手心。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外公给他这块玉的时候,玉的一面完好,另一面缺了一大块,缺口处有几道细槽,像是专门用来嵌什么东西的。
那个缺口,跟今天在风啸天马车上闻到的那股腥味、跟裂缝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震动、跟他右臂封印纹路跳的那一下,有可能都是同一件东西的碎片!
他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风声发了两个字:“还行。“
过了大概十秒钟,风声回了一个问号。
李铁蛋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转的东西比出发前多了一样:
那块碎玉的缺口,对应着什么东西,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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