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先把酒杯放下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戒备，是斯内普没有预料到的一种东西。
内疚。
“西弗勒斯。”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敌意，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温和。
这张脸和十八年前在走廊里替波特望风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多了几道皱纹，下巴上多了一道月圆之夜留下的抓痕。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隔壁桌都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锋利。
“卢平。”
“你最近生意不错。分三批出手八百套签名课本，时间卡得比古灵阁的交易员还准。”
卢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斯内普朝他微微前倾了身体，袍袖滑过桌面，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有趣的是，你当年在霍格沃茨连魔药课的材料费都掏不起。斯拉格霍恩跟我说过，卢平的材料费是波特和布莱克偷偷垫的。现在你口袋里装着价值几十万加隆的货，分三批砸进市场，把整个对角巷砸穿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纯血家族开始破产。帕金森家，克拉布家，诺特家。紧接着有人趁火打劫，把他们的地窖和藏书室翻了个底朝天。”
卢平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动作极小，但斯内普看见了。
“你觉得是我在背后操盘？”卢平问。
斯内普。
“我觉得你不过是个跑腿的。”
“但你的品味应该还没差到主动给吉德罗·洛哈特当搬运工的地步。所以你告诉我，这批书是谁给你的？”
卢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吧台后面的阿不福思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整个猪头酒吧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赌徒掷骰子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能告诉你。”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一度。
卢平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加隆放在桌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斯内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响声盖过去。
“西弗勒斯，有些事我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我是个狼人，你能在黑魔法最密集的地方找到我，说明你在追查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这批书只是开始。那个人要的东西比这多得多。他盯上的远不止几个纯血家族的地窖。”
斯内普抬头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卢平没有回答。
他转身推开猪头酒吧的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斯内普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阿不福思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我没点茶。”
“送你的。你看起来需要。”
斯内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冷掉的茶带着一股猪头酒吧特有的怪味，但他根本没注意。
卢平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被绑在某种承诺里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他在还债。
不是加隆的债，是别的东西。
斯内普把茶杯放下。
阿不福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停住了。
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翻了两遍，分别放在最不可能和最有可能的名单上各权衡了一次。
他没有跟阿不福思道别。
黑袍在门口一闪，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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